何欣潔

李易安

博客來0010939968

斷裂的海：金門、馬祖，從國共前線到台灣偶然的共同體


金門、馬祖的定位對於台灣是曖昧不明的，一片海峽將過往的戰火痕跡阻隔，八二三戰爭、九三砲戰、冷戰、無數次的台海危機，兩座島嶼和本島開始在相同的時空裡，走向不同的路徑，但歷史的記憶被切成碎片散落在當今的政經局勢之中，兩地總以戰地風光，高粱酒、賭場議題等具象化的單一元素零散呈現，完整的模樣，卻是遺失的。

《斷裂的海》便是以金門、馬祖這兩座島嶼為出發，梳理在相同歷史脈絡下，金門人、馬祖人對於政治、文化與生活的思想。台澎金馬作為同一個共同體，卻遊走在不同的聲音中，理解與傾聽是鮮少人在論及國際局勢下的台灣觸及到的，生活在戰爭前線的他們，曾經是重要的要塞重地，但當戰爭褪去，兩座島嶼對於本島來說剩下了什麼，而大眾又是如何觀看？在這本書裡，能一步步地拆解問題背後的國族意識。

因為地緣關係而仰賴中國經濟、供水、民生生活，而讓金門與馬祖總是與本島隔了距離，這樣的距離彙集了許多充滿空洞的歷史，而又被現今那些浮於表層卻複雜度政治經濟結構所淹沒，沒有堅定地答案能夠回應，依靠兩種政治體制的居民，如何表態自我立場？就像書名，斷裂一詞，看似擁有同一片天空與土地的我們，中間卻是沒有橋樑，能夠有機會通往彼此的內心的，這樣的矛盾與分歧，使得許多人並沒有經過了解，便斷簡殘篇地給予在地人事物錯誤的印象與標籤。

斷裂的海這本書讓我重新省思民族與國家，也給予歷史重新拼湊的機會，裡頭的文字涵蓋訪談、文史紀錄與田野調查，藉由故事的方式呈現兩地不同的風情與文化，在閱讀的過程，也會一步步地把曾經只是片面新聞的呈現，填補上前因後果，連成一個能夠回看與忘前的時空廊道。

金門是我因為考上大學而相遇四年的島嶼，生命裡的獨特與成長，與那裡的一切密不可分，待在小島上的四年，開始從生活者的角度，學習如何認識在地，小島上的人民與事物讓我從新看見截然不同的價值觀與民族性，得到最多的，或許是重新將自己的視野重新梳理一遍，並擁有機會聽見並看到其他存在的聲音，至今我仍然想念並喜歡那裡，關於那的故事，能夠綿延不絕地寫下幾篇文章。

在講出台灣時，思考自己認識家鄉的什麼，是否曾經瞭解國內不同民族與背景的其他人，我想是比起在興起統獨之戰、抑或是更龐大議題時，更加值得追尋與珍惜的，因為那些，才是最真實且離我們最近的擁有。

遺落中的拼圖

/
  在這亟欲尋求「是／否」、「敵／我」的時代，金門與馬祖可說是一種「以上皆非」的存在。正如李問所說，我們今日的共同體範圍，比統派（中華民國）想像的小很多，卻又比傳統獨派（台灣、澎湖）認知的範圍大一些。在這兩者之間，並不完全屬於任一方、充滿了異質性跟多元性，讓人忍不住想「停頓」下來思考的地方，就是金門跟馬祖。
/

  關於馬祖的書籍，過去曾經介紹過《島嶼幻想曲：戰地馬祖的想像主體與未來》，藉由深入介紹馬祖的歷史與文化，它企圖讓其他地區的讀者理解馬祖人的思維，並且從中看見他們與台灣的相似性。至於這次要介紹的《斷裂的海：金門、馬祖，從國共前線到台灣偶然的共同體》則把視角放大到「金門+馬祖」，雖然範圍加大讓其中的內容或許沒有辦法那麼深刻，卻以更淺顯的方式，讓讀者能夠看見在台灣論述中缺席已久的「金馬」。

  《斷裂的海》是由兩位前端傳媒媒體人何欣潔與李易安，依照過去的採訪經驗與報導所完成的作品，所謂「斷裂的海」指的是隔開「台澎」與「金馬」的台灣海峽，至於「斷裂」不只是意識形態，同時也包含著歷史、經濟發展，還有雙方物理上與心理上的理解。而這本名為「斷裂」的書籍，實質上則希望能夠藉由讓台灣看見金馬，在過往因為偶然而結合的共同體之間，創造有意義的溝通與連結。

  或許因為是由報導所改寫，在追求大眾易讀性的同時，相對於《島嶼幻想曲》，《斷裂的海》的切入與論述相對表面；但在主要介紹時代背景、常民想法的同時，卻也能夠讓讀者用更生活化的方式，透過那些訪談與故事，大略地了解過去可能不曾仔細聆聽的金門、馬祖人心聲。

  不只維繫了台海的和平，也長期暴露在戰爭的風險當中，其中金門更是「台澎金馬」當中，唯一實際與中共作戰、並且勝出的地區；儘管靠著中國賺進觀光財，地理上也更接近對岸，但他們卻不一定如同台灣本島人所想，一心只想要回歸祖國。至於年輕一代，更是夾在長輩與台灣主流社會的夾縫中，陷入「如果台灣不要我們，我們又不想當中國人怎麼辦？」的焦慮裡。

  雖然歷史、背景的描述，確實也讓人對金馬的生態有了更多的理解，但就意識形態上，書中訪談李問的段落，或許更能夠啟發想要推動改革的台灣年輕族群。金馬地區由於地緣關係，加上長期缺席在台獨的論述當中、沒有其他政黨願意深耕等因素，一直是國民黨一黨獨大的局面，但身為民進黨年輕一輩的李問，卻在沒有家族關係的支持之下投身馬祖，並且實質上鬆動了當地的政黨生態。

  比起用過往的投票結果去定義「敵／我」，李問選擇以「投票」的行為、施行民主政治，來界定彼此之間的關係；換句話說，過往在獨派眼中的「異己」，在他的定義下卻成為了同胞，並且使用了雙方都認同的價值作為判定標準。尤其在民主多數決的情況下，許多人卻已經習慣以「減法」來區分敵我，無形中反而讓自己孤立成為少數，李問的經驗也提供了一個逆轉與溝通的可能。

  「金馬」真的不重要嗎？或者，「金馬」為什麼重要？《斷裂的海》讓我們理解，儘管「台澎金馬」只是個歷史上的偶然，但他們在許多部分依舊共享著許多台灣人所引以為傲的價值，並且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代替我們承擔了和平的代價。「斷裂」的海可以重新被連結，而在這樣的過程中，或許也藏著讓台灣主流社會的斷裂重新融合的方法。

【職場讀書人選書】在心靈上的台灣海峽上建一座溝通與理解的橋樑—《斷裂的海》

金門、馬祖與台灣隔著寬闊的台灣海峽，如此遙遠的距離，卻是反共的前哨站。
島上的軍民長期以來受到嚴格的軍管，「戰地政務」30年，使得島嶼發展停滯不前。
「戰地政務」造成島上處處遺留碉堡、地下坑道、還有軍旅文化。

因為家人是金門人，從小常聽起長輩們回憶，當時的金門是怎麼度過砲彈的襲擊。
全民皆兵，島上的人無不做好防禦的準備，處處皆是阿兵哥。

這本書帶領我們認識金馬曾經度過的歲月，希望在台灣年輕人能多多了解這兩座島嶼。
作者期望能透過關注青年想法、記錄解嚴後世代的眾聲對話。
以金馬故事連結歷史記憶與斷裂的情感，更深入了解我們所在之處。
站在歷史的邊界回望：人為軍事力量擋不住海水流動奔騰，島與島，終究再次相遇。
這本書，講的是個一直存在，但從未真正被看見的，台灣的故事。

不可不知金門、馬祖的另一個世界

滿喜歡的，很好讀，講了金門和馬祖種種我沒想過的問題。

雖然兩個地方都去旅遊過，也有在各戰地景點留下照片，但實際上戰地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相當模糊。

看了此書才知道，金門跟馬祖自古以來就是相當不一樣的地方。金門有600多年集村歷史，地勢平坦，長年有世家宗祠定居，下南洋貿易，是富庶的僑居之地。
而馬祖列島則一直是少人定居的季節性遷徙漁村，多山，甚至四鄉五島也是到戰時才被圈在一起。

在戰爭經驗上也相當不一樣，金門與廈門一水之隔，經歷多次砲戰。馬祖則是長期備戰狀態，僅有一次有實彈落地。

兩個很不一樣的地方同時被劃為戰地，經歷36年戰地政務，直至1992才解除。這36年實施宵禁，不能放風箏，不能持有籃球，鈔票與台灣不同，出入和電話管制，所有男女老少都要參加戰地動員，每年有固定期間須接受戰務訓練。(這樣說起來，大約是我們爸媽的那個年紀的人都經歷過)

這兩地跟台灣在歷史經驗上也是有很大的不一樣。金門馬祖並沒有被日本殖民過(這點我超驚訝 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在戰地政務的數十年中，台灣本島在經歷經濟起飛、解嚴等等，金馬民眾也無參與其中。導致心理上也是有不少隔閡。

「金馬邊界的雙重性，由來於一個又一個關鍵的歷史事件。1954年的金門九三砲戰促成了《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切斷了中華民國反攻大陸的可能性，而自1956年開始的戰地政務，卻在蔣政府實質不可能反攻大陸的情況下，成功地在象徵意義上維繫了「我們還可以反攻」的幻象，讓中華民國解決了認同危機與生存問題，得以開始崁入國際貿易體系，書寫經濟奇蹟的篇章。」(這邊也是滿驚訝的，原來是一個象徵的幻象嗎)

本書還有提到2014年開始大撤軍的居民的想法、澎湖馬祖金門的博弈公投、政黨政治，內容很豐富又很好讀，推薦。

斷裂的海-金門、馬祖，從國共前線到台灣偶然的共同體

身為台灣人，不可不知金馬事

說到金門和馬祖，會想到什麼呢？離島？戰爭？親中親共？陳玉珍還是金馬獎？金門馬祖與台灣不只是被台灣海峽切割和區隔，海的存在不只切割空間，也分離了台灣和金馬的國族認同以及情感記憶的連結。

記得在《想像的共同體》中提到「語言」和「歷史記憶」對於形塑民族認同的重要性。從台灣有歷史記載以來，先後被荷蘭、西班牙、明鄭、滿清、日本到現在的民國政權輪流統治，金門和馬祖則是自古以來就因為距離因素就一直是中國的一部分：馬祖是閩北漁民出海捕魚的休息站，而金門則是自宋元時期就已經有定居和開發的紀錄。還甚至成為大量東南亞華人的原鄉。

在語言方面也也有所不同，金門使用的閩南語和台灣的閩南語有些許差異，金門的閩南語因地理區隔自成一格，語言學將其定義成同安話的次方言；馬祖使用的則是閩東語下的福州話，和本島通行的閩南語又不盡相同。

/

金門和馬祖親中嗎？我倒覺得不必然如此。在《斷裂的海》當中，作者介紹了金門和馬祖在過去作為自由中國的反共前線的歷史和戰爭，以訪談的方式讓居民談論關於金門、關於馬祖以及自己身處在政治邊界底下的想法和處境。

從古寧頭戰役、大膽島戰役、九三砲戰到八二三砲戰，當台灣在享受十大建設和解除戒嚴帶來的自由和高速的經濟發展紅利時，金馬兩地卻直到1992年才解除戰地政務。

可以確定的是，金馬的居民在經歷43年的準戰爭狀態後，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和平、更畏懼和厭惡戰爭。

/

這本書的第二部分很直接的討論在解除戰地政務和一次次的裁軍之後，金馬兩地居民的未來該漂向何處和思索任何的可能性。

不管是賭場、高粱酒還是觀光，也能看見金門馬祖的居民在理想與現實間的拉扯和掙扎。

也不只是經濟生活，身處邊界的居民同時也面臨「中華民國人vs.台灣人vs.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混亂的問題，逐年高漲的台獨意識以及來自本島的敵視言論(like金門直接送給中國就好)也容易讓兩地居民擔心被拋棄。

在這場「覺醒青年」和「台獨份子」意圖重新創造台灣認同的建國大夢裡，金門和馬祖是被這些人拋棄的、忽略的、鄙鄙視的存在。用了43年的戰地生活為台灣創造了和平和繁榮，但最後的下場卻是「狡兔死 良狗烹」。

這場美麗的夢境裡容不下金門和馬祖的存在，過去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

最後，作者甚至引入美中對抗的新冷戰和印太地緣的角度以及俄烏戰爭和克里米亞的角度，重新詮釋和反思金門馬祖在兩岸關係和美中關係的夾縫中同時扮演交流和角力平台的困境和複雜的情緒。

不只寫戰爭，也談自由。這一本書寫作流暢的同時又鞭辟入裡，將被置於中懷民國框架底下的話語權奪回重新交還給小島的居民。也有助於讀者能夠跳脫和破除台灣本位的主流敘事，從一個被忽視的角度重新看待金門和馬祖。也期待有一天，這一片斷裂的海能夠被兩地的居民以共同諒解的方式修補和縫合。

我認真覺得可以推薦！

身為台灣人，不可不知金馬事

不知道大家有去過金馬嗎？我自己的話，是出社會後因為負責的專案需要而去了馬祖三次，兩次南竿、一次四鄉跑透透，金門倒是還沒有機會去。

說起我對馬祖的印象可以用三個超來表述：
冬天超冷‼️
地勢超陡‼️
搭機超可怕‼️

不過這些都只是非常表面的印象罷了，實際上要了解金馬，恐怕不是去個幾次當地就算是了解，看了這本書以後，我才發現原來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以下我就針對這本書中提及的三個可以探討的面向來跟大家分享：

1️⃣歷史文化面—金馬之間那些相似與不相似的地方

金馬兩地過去都經歷過「戰地政務」時期，在這個時期，不僅人人皆兵，甚至居民犯法是與軍人同罪，如此嚴密的軍方管制直到1992年才結束，使金馬兩地錯過了臺灣經濟起飛的時期，當臺灣本島正享受臺灣錢淹腳目時，金馬的經濟才正要由軍人經濟轉型為觀光經濟。

雖然金馬都有共同的戰地回憶，但在其他方面，兩地還是相差許多。例如：在語言上，金門是屬於閩南語系，跟臺灣這邊的語系是比較相似的；馬祖則是屬於閩東語系，講的多是福州話。在文化地景上，金門的集村歷史在戰地政務前已有600年的歷史，閩南建築遍佈在各個聚落內，再加上金門過去是中國東南沿海通往南洋的重點僑鄉之一，許多在東南亞經商成功的金門人，回到金門後蓋了不少洋樓，使金門呈現出中西合璧的地景，而與繁榮的金門相比，馬祖在戰地政務前僅是個普通漁村，一直要等到國軍入駐當地後，各項建設才一一到位，也因此當「金馬撤軍論」出現後，馬祖的反彈聲浪從來沒停過。

2️⃣經濟面—離島都有一個賭場夢

在我的印象中，只有澎湖舉行過博弈公投，但實際上金門、馬祖也有針對博弈特區進行討論，馬祖甚至在2012年的博弈公投獲得支持，卻因博弈專法遲遲未通過，迄今仍未建設任何一間賭場。

離島為何都曾經有過賭場夢？其中的原因就在於離島的交通、醫療、教育等基礎建設品質皆與本島有所落差，為了與本島發展接軌，賭場就成為了一個選項，尤其上述提過馬祖的建設發展相當仰賴軍人，當馬祖駐軍人數減少，觀光經濟又不如澎湖、金門時，也無怪乎博弈公投在馬祖會獲得過半的支持。

3️⃣政治面—金馬親中論

還記得第一次到馬祖，看到民進黨候選人掛的看板時，我腦子只在想一件事：他真的選得上嗎？

在臺灣本島人眼中，金馬是藍到不能再藍的地方，數十年來這裡的政治權力都是由國民黨所把持，而在國民黨越來越向中國靠攏時，金馬人就會被部分本島人視為「統派」，但投藍就等於支持統一嗎？恐怕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首先，民進黨長期忽略金馬是事實，金馬人除了國民黨外別無選擇，再者，金馬的建設不及本島，使得島內居民人際關係緊密，親戚壓力及人情壓力讓政黨輪替更加艱辛。

雖然金馬與台灣本島的政黨傾向不太一樣，但時代在改變，年輕一輩的金馬人在本土教育的實施下，漸漸確立了自己身為臺灣人的認同感，而這幾年選舉金馬的催票率逐漸呈現藍消綠長的情勢，正是證明了這點。

〰️〰️〰️〰️〰️〰️〰️〰️〰️〰️〰️〰️〰️〰️〰️

本書最後，作者提到有學者曾經擔憂金馬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克里米亞？陸委會委託金門大學研究的結果是：不會。

在看完這本訪談錄後，我也認為金馬不會成為下一個克里米亞，雖然在地理位置上、在經濟上，金馬與中國有密切的接觸，但這都不代表金馬人願意成為中國的一份子。講白了，本島人對於金馬的疑慮，皆是起因於不理解，如果了解金馬過去在歷史上的定位，我想這類的疑慮就會不攻自破吧！另外，本土教育的深耕以及對於民主價值的追求，也正逐漸改變金馬的政治氛圍，或許一時之間還無法撼動，但長期累積的民主能量會在某一天開花結果，對此我們仍是要保持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