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凱

博客來0010923031

內景唐人街

Charles Yu

「他有罪。他犯的罪是，體系一直排斥他，他卻一直想融入體系中。」

本書的敘事手法對我來說非常的不可思議，用第二人稱的視角，像在看電影，也像身在電影之中，和書中角色「你」-威利斯．吳的形象重疊。

閱讀的時候一直在困惑，我在看的是他的現實生活，還是在演戲，抑或是戲裡表演他的現實生活，或其實是他的現實生活就是在演戲。我們已經分不清，我們究竟是在戲裡還是戲外。

如同我們經常給自己或別人貼上的標籤或人設，究竟我們做的是我們本身最真實的模樣，或是我們的人生也不過是一場被體制揉合成的演出而已。

而身為美國亞裔第二代的威利斯．吳，這個大環境將他塑造的人設又更鮮明，平凡亞裔男、講話帶口音、路人（連配角都稱不上）、屬於唐人街、夢想要當功夫明星。

甚至不能抱怨自己的亞裔身分在美國被歧視，因為黑人的種族歧視更嚴重，但歧視有分成誰比較嚴重誰比較不嚴重嗎？我們一面覺得受委屈，又自問我們有資格覺得受委屈嗎？

雖然是在美國出生長大，講著流利英語的美國人，但當我們看到亞洲面孔時，還是會稱呼他為亞洲人。

「但反過來說，我也有錯。錯在我不該扮演這角色，任憑這角色界定我。結果入戲太徹底了，戲裡戲外分不清楚現實的分際線在哪裡，進而影響到我看人的觀點。我的錯跟大家一樣嚴重。物化黑人，崇拜黑人的酷勁。戴上過於浪漫的眼鏡看女白人，但願自己是白人，把自己匡進這個類別裡。」

我也曾照著鏡子看著自己的亞洲女性面孔，覺得自己應該謙虛、有禮、體貼、處處替別人著想，在和白人相處時自覺矮人一截，不敢展現自我。

我可以責怪體系，並在體系內演場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完美演出，或是認知到體系只是自己腦內搭建出的舞台，用來保護還沒準備好面對真正自由的脆弱心靈。

作者是台裔美國人，書中他不只一次強調自己的雙親是來自台灣，也讓我感覺作者有莫名的親切感。雖然對身為台灣人這件事還有很多未解的，深深淺淺的複雜感受和矛盾，但發現有很多台灣人，不管去了哪裡，心總會繫著台灣，用自由與包容滋養著我們長出新的樣貌。


美國亞裔二代的自我追尋之旅

老實說，作者採用的第二人稱敘事法和虛實交錯的劇本形式讓我一開始很難進入狀況。不過一旦習慣了這種手法後，就愈看愈有趣，「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句子很自然地進入腦中，實在是很有創意的一本書。

想到以前國中上 ESL 課程，課本介紹了華人在兩百年前遠渡重洋到達美國這件事，但後續的詳細內容早已忘記了。這本書也算是補足了這段空白，讓我重新認識了亞裔移民在美國所遭遇的各種種族刻板印象和困境，以及他們如何在其中找回迷失的自我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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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裔男，一個單字能涵蓋數不清的底蘊，卻也能一語界定你的本質。你永遠是外人，不是我族。」

「表演者時有走火入魔之虞。假戲真做，誤以為其苦心營造的現實才是獨一無二的現實。在這情況下，我們意識到，表演者儼然化身為自己的觀眾，成了同一場戲中的表演者兼觀看者。」

「基於某種原因無法完全融入主流白人社會，另一方面也覺得自己受的欺壓不如黑人。亞裔在美國的經驗不僅是程度較輕和膚色較淺的黑人經驗。亞裔不能挪用他人的經驗或意識。亞裔必須自我界定。」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這本書採用半劇本形式混合主角Willis Wu第二人稱獨白，虛實交錯講述一部警匪片（Black and White)、一個在劇中跑龍套的亞洲男人、他和他的父親、母親、妻子、女兒、他們如何在社會邊緣試圖融入主流。
篇幅不長但意識流手法讓我讀至一半很想放棄，後半部分詳細寫到主角父親因為臺灣228事件，移民至美國的經過，才漸入佳境(讀時腦中浮現很多人名），也解答我心中臺灣人卻扮演「功夫guy」的奇異感。

作者從不同層次及面向探討亞裔族群的生命經驗，例如對亞裔的歧視以及對黑人的歧視反思乍看相似，本質上卻有高低之分。因為亞洲人未曾在美國被奴役，沒有遭受「一級歧視」，所以在這個議題甚至沒有發言權。又或探討亞裔族群將自己隔離於主流社會之外的現象，主動把自己捏進這些刻板印象裏。
期待完全消除刻板印象或許是過於嚴苛的道德標準，只能當作讀了一個個似乎與我有微小關聯的故事，並試著同理。

推薦


「問題是，誰能扮演美國人？美國人又長什麼模樣？我們被定型為跑龍套，場景是小小的華人區，只在很特別的一集裡出現。我們是小角色，被鎖在故事裡，怎麼寫都不對味。我們來美國傳宗接代兩世紀，為什麼還不配當美國人？為甚麼一直打不進主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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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身處於台灣的我們，很難理解所謂「亞裔」實際代表的意涵，尤其是台灣單一民族國家的背景下，我們對於同一國籍底下的不同族裔所面臨的掙扎，其實很難同理。

本書的作者，游朝凱Charles Yu，於2020年憑藉本書榮獲美國國家圖書獎小說獎的殊榮，本書以一種奇特的寫作手法，透過劇本與故事不斷交錯進行的方式，描繪出亞裔移民在美國主流社會中所面臨的掙扎與挑戰。

尤其透過書中角色不斷「自我標籤化」的過程，試圖探討移民二代對於自我認同的迷失、對於身分的錯亂。

⚪游朝凱曾任律師，於執業過程中逐漸開始文字創作之路，與【罪行】一書的作者Ferdinand的經歷相當類似，但與Ferdinand作品主要以人性的探討為主軸不同，游的作品主要都是以移民身份認同為主題進行鋪陳。

「我是誰？我來自哪？我又要往何處去？」

這些亞裔移民後代的美國人所面臨的掙扎，游藉由自身的經驗出發，雙親台自台灣的他，試圖藉由文字與故事探究答案。

本書整體寫作風格極具特色，以第二人稱的方式，故事進程不斷在故事裡的「現實」與「劇本」中來回不斷跳動，角色間的關係不斷於劇本與現實中的轉換，營造出一種接近意識流的寫作風格。

主角Willis Wu在警匪劇【黑與白】中作為平凡亞裔男的演出與他的真實人生穿插呈現，身邊的朋友、家人甚至是愛人更是不斷於現實與劇本中穿梭，隨著Willis持續努力由東方路人甲一步步爬上功夫明星的地位，內心卻也越來越迷失，對於自身的定位感到動搖，也讓讀者逐漸難以分辨虛構與現實的邊界。

Willis不斷向上努力爬行，象徵的是他努力想打破美國社會對於亞裔人士的框架，但最終，他仍然只是在亞裔或是華人的不同刻板印象中努力往上爬罷了，要如何真正脫離框架，游也在書末丟出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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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e just another Asian guy

本書整體以非常幽默、戲謔的方式呈現出了亞裔族群在美國所受到的待遇。

也許美國社會已經逐漸進步，但這樣的區別對待仍然在日常生活中不斷上演。尤其對於移民二代而言，他們生在美國、長在美國、操著一嘴流暢的美式英文，但在許多情況下，他們仍是「另一個亞裔人士」。

尤其在媒體的呈現下，除了最近的【尚氣】與【瘋狂亞洲富豪】，很多情況中，多數亞裔人士在影視產業中還是扮演著「主角的亞裔好朋友」這類角色。

當種族議題在好萊塢逐漸被重視時，許多時候討論卻多仍停留在黑白的議題之上，正如本書中的虛構電視劇【黑與白】所諷刺的，當非裔族群不斷追求平等的路上，亞裔仍舊是那一群被忽視的背景角色，每個人都只是個沒有區別的「亞裔人士」。

「另一方面你也覺得，和始終受欺壓的族群站同邊不盡然合理。雖然亞裔的個體在美國受到種族歧視，在制度上也遭矮化......儘管你承受種種欺壓，只因欺壓項目獨缺美國原罪—蓄奴制度，你總覺得你受到的欺壓不夠多，總覺得前幾代活受的罪在程度上遠不及美國對黑人的歧視......所以你認為你受的欺壓不如黑人。」

在劇情中後的審判中，Willis的師兄以這段話總結出了許多亞裔移民面臨的困境，他們同時是原告、卻也成為了壓迫自己的被告，這種自我標籤化與矮化的過程即是最大的問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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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若要以一句話總結本書，即是如此。

本書始於內景唐人街，終結於外景唐人街。Willis的身分從「功夫爸爸」最後終於變成了「爸爸」。

從「功夫小子」、「東方路人甲」、「平凡亞裔男」到「功夫明星」Willis努力向上爬的過程中，始終脫離不了這些自我設限的角色，為了融入黑與白的主流文化中，這些亞裔移民二代不斷扮演著別人眼中的角色，直到有一天自己的眼中也只剩別人所賦予的角色。

透過自我矮化的過程，內建了一套自我防衛機制，自以為他人全與自己天差地遠，藉此自抬我族觀點的價值。沒有人從小就內建了「我是一個亞裔」的想法。

師兄、混血亞裔女、亞裔老漢、亞裔老婦，只有當進入劇本的世界中後，才會失去了自己的名子。

游藉由本書點出了從主流社會中「自我矮化」後可能造成的侷限和負面影響。

期待著有一天，亞裔角色在影視作品中不會僅因為他是「亞裔」而存在、亞裔人士將不再因為他們是「亞裔」而受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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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整體而言，本書的內容超乎了我的想像。

不採取傳統小說的起承轉合，意識流的寫作手法配合著種族議題讓整部小說像一場瘋狂的夢境，也讓我更加佩服游朝凱的寫作實力。能夠以如此幽默詼諧的方式呈現出如此沉重的社會議題，非常厲害。

尤其是對於台灣讀者而言，本書更是處處充滿著莫名的親切感，如果你想要閱讀一本讓人大開眼界的書，本書將會非常適合。


內景唐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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