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考特．費滋傑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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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小傳【1925年初版封面插畫 復刻珍藏版】

F. Scott Fitzgerald

The Great Gatsby(1925)

「計程車停下的時候，看見車裡的人依偎在一起，談話聲飄出車外，聽不見的笑話讓他們大笑起來，點燃的香菸在車裡升起一個個渾濁的煙圈。我幻想著自己也在匆匆趕往尋歡作樂的路上，分享著他們內心的喜悅，然後祝福他們。」

當你翻開書頁，像是潛入一場色澤金黃、燈火璀璨的幻夢。爵士年代的派對聲響未歇，曼哈頓與長島的夜晚似乎永不轉晝，但故事的核心卻靜靜燃燒著一種更幽微的東西：渴望與幻滅。小說的敘述者尼克宛如一面鏡子，既靠近又疏離地看著蓋茲比這個傳奇男子，一個用謎與金錢建構自我、又為舊情與未竟之夢活著的人。他相信可以逆流而上，但最終仍被過去所吞噬。他與黛西的愛情並非純愛神話，而是一場階級與幻想的角力。那道海灣上的綠光，不是希望，而是幻覺，是那個年代對未來過度信仰的象徵，像鐘聲一樣遠遠響著，卻從未真正靠近。

這部以美國咆哮的二十年代為背景的中篇小說，描繪在紐約長島的紙醉金迷與其後一場轟然巨響的悲劇。李奧納多在2013年主演的電影版本，將這場繁華幻象以炫目的場景具象化，但小說真正令人無法釋懷的，是費茲傑羅在語言與結構上所營造的音律與哀愁。村上春樹曾言，這是對其人生最重要的一本書，並親自於2006年譯為日文。他說小說裡迴盪著節奏，那節奏一旦被移植至日文，就該在其周圍增添旋律、音響與抒情詩。可惜我在中譯本未能聽見那音律，也許是自身的文化素養與藝術觸覺未臻成熟，只能期盼未來有機會翻閱村上的日文譯本，聽聽那片語言土壤中是否真的響起了另類的爵士樂。

《大亨小傳》不到300頁，卻像一首錯置在歷史中的短詩，將渴望、空虛、金錢與自我欺瞞壓縮在每一句乾淨明亮的句子裡。對我而言最大的價值或許是，它與《布魯克林有棵樹》《憤怒的葡萄》一同拼湊出二十世紀前半葉美國的歷史群像。

逆流而行的夢

「她是他第一個認識的『好』女孩。以前他曾經隱藏身分，用盡各種方式跟上流社會的人打交道，但是每一次總像隔著一張鐵絲網，唯有她深深吸引了他。」

1920，繁花盛開的經濟，帶領美國走向黃金年代，還是個窮小子的蓋茲比愛上了富家的黛西，階級與能力的差距並沒有讓他們跨過相愛那關，迎來的是兩人各奔東西的休止符。距離他們重逢的五年間，黛西與湯姆結婚，而蓋茲比的經歷，讓他搖身一變，成為上流社會圈，不時引起議論的有錢青年。他的交際圈、生活方式都與過去斷了連結，不變的卻是，他仍深愛著那女孩。

他買下位在西卯的地，因為可以在遠方看著住在東卯的她。蓋茲比從未大膽行動的去找黛西，而是在某天與鄰居尼克的認識下，得知黛西是他的姪女，而再次想回頭拾起緣分。然而大家都輕忽社經地位對一個人能產生多大的變化，幾年間，金錢與價值觀早已洗去那時兩情相悅的心，他們的世界要裝下的東西太多，不再只是填滿兩人便足矣的愛情。
而那份失衡的愛，逐漸開始橫衝直撞，揭露每個人內心的真實與黑暗面，最終腳色迎向他們未想過的意外結局。

以蓋茲比鄰居尼克的視角，以參與和旁觀的立場，講述上流社會的日常，故事圍繞在多段相愛與出軌的戀情，看起來確實是放蕩不羈，卻也是這本書裡，情感刻劃最為細膩，且能讓讀者融入情結的部分。並未寫下對角色的太多評判，我認為那也是現實社會中，會遇到的人生百態，但結局不免燃起惋惜感，因為愛得執著，而忘記去看見身邊真正重要的蓋茲比，最初愛的本質讓他有勇氣翻轉人生，但最後也讓自己同流於紙醉金迷的世代。

大亨小傳之所以為經典，不單單只限於對愛情紛紛糾葛的描寫，而在於它所投射的世俗社會，貫穿過去與現在，甚是未來，不妨在腳色與背景下，看到一點當今的世態炎涼，而有共鳴之情。

1920年代的紐約在費茲傑羅筆下也令人心生嚮往，裡頭有一段特別迷人。
「我開始愛上紐約，我愛她的不眠，愛她夜裡的冒險，愛她交錯的人影車影滿足我躁動不安的眼。我喜歡在第五大道上散步，在人群中找尋多情浪漫的她，幻想幾分鐘後我將闖入她的人生，無人知曉，無人反對。有時，我會在心裡送她回家，在那隱密街道的轉角，她轉身，對我回眸一笑，引入門內，消失在溫暖的黑暗裡。」

雖然無法穿越時空實際體會，但以後若到了這座城市，心裡大概也會想起這段話。

來到這座城與你相遇，或許早已注定了結局。

　
💡前言
　
　　一個名為蓋茲比的青年，底層出身，白手起家發跡致富，試圖再次追尋昔日戀人。但對方早已嫁人，嫁給和她同樣是上流社會的男子。儘管她也承認過去與蓋茲比的戀情，但卻不想拋棄現在的婚姻。於是，劇情在階級隔閡、衝突和意外中扣合起來，並由此透過人物關係與象徵手法帶出主題：關於夢想的追尋及其幻象的破滅。
　

📌階級與遊戲
　
　　❝ 他絕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一縷空氣，存留一個碎片——但是他淚眼矇矓，這一切都跑得太快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那一部分，永永遠遠地失去了最新鮮、最美好的那部分。 ❞
　
　　本書作者稱這部作品的基調是「幻象的破滅」。幻象，在部分社會學來看，亦指為其付出投注的某種信念。對蓋茲比來說，這個信念就是黛西。

　　蓋茲比出身貧困農民家庭，信奉的道理是努力奮鬥可換得相應的收穫。他在窮苦時遇見黛西，這給了他力量。從那之後，他的生活，無論是一戰時被徵召入伍，還是戰後從商，都是為了能夠與黛西在一起而奮鬥。

　　但黛西玩的遊戲不是這個邏輯。她出身上層社會，家族內外帶給她各種壓力。她無法再等蓋茲比從戰場歸來，於是嫁給了同是上層社會的湯姆，這使她感到「很有面子」。

　　上層社會有他們自己的遊戲規則，這些規則從來不是為中下層階級所量身打造。作者這樣描述：他們「在窮人激烈的生存鬥爭之上，安全而高傲地活著」。對黛西來說，這就是她的日常。之前的戀情遊戲早已過時。儘管她並不否認那段戀情，但，那充其量也不過就只是個遊戲。所以，當蓋茲比找她重建情感，並勸她與湯姆離婚時，她卻認為蓋茲比「要的太多了」。這意思無非就是他越界了。

　　事實上，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早已不是當初的樣貌了。只剩下蓋茲比還在追逐這個幻象。不過短短幾年，卻是時過境遷，讓他失去了那些「最新鮮、最美好的部分」。
 

📌位階與區判
 　
　　❝ 整件事情就是漫不經心、混亂不堪。湯姆和黛西，他們是那麼冷漠的人——搞壞東西，毀了別人，然後就退回到他們的金錢和麻木不仁之中，或者躲回任何一個能把他們綁在一起的鬼東西裡，把他們搞出來的爛攤子全部丟給別人收拾…… ❞

　　故事裡，黛西與湯姆差不多都是同一類人。他們不事生產，過著使喚他人來讓自己享樂的日子。在他們的習性養成中，似乎沒有教導他們「負責」，使得他們不懂如何為他人著想。

　　婚後，湯姆仍頻頻外遇，造成黛西嚴重焦慮。他勾搭修車工人的妻子，間接引起誤殺意外。但事後卻撇得一乾二淨，將一切直接推到蓋茲比身上，再次導致另一樁命案。對湯姆來說，這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那些人的死，就像日出日落那樣理所當然，因為他們只不過是低賤的存在。

　　湯姆甚至還是個公開的種族主義者，宣揚白人至上。他的觀點就是身分與血統高於一切。因此，儘管蓋茲比成為了資產階級，但湯姆仍然鄙視蓋茲比，認為後者那些浮誇的宴客、僵直拘謹的儀態，只是邯鄲學步的裝模作樣，至多不過是個暴發戶，永遠無法改變他出身低微的事實。

　　上層社會這種對他人的輕蔑與漠視，往往不斷造成各種有形無形的傷害，特別是對中下階層。在經濟繁榮、股票債券暴漲等時代的席捲下，這也成了他們向上攀升或保住位階的方式。黛西不願離開湯姆，無非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因為湯姆出身名門望族，而蓋茲比沒有顯赫家世，只不過是個生意人——在蓋茲比被湯姆惹怒激動失態後，更是增加了她對蓋茲比的不信任了。

　　在這些人物關係方面，本書透過簡練的敘事，表現了階級之間的隔閡或鬥爭，並且不只是經濟上的鬥爭，更以人物及其好惡，展示其中的文化與象徵層面的鬥爭。然而儘管說是鬥爭，但有時並不是激烈的衝突，而是在有意無意間針對不同階級身分作出的區判——區別與審判。而這種區判背後的邏輯，說穿了即是：上流社會才屬於人類因此生命寶貴，其他人則是不值一提，即使被侮辱、被殺害了，那也與我無關。
 

📌空間與人物
　
　　在2013年的電影裡，這種區判表現得更加明確。在上層社會的空間，人們之間的關係大多建立在金錢利益的往來，當金錢利益消失，關係也就中止。例如，當蓋茲比死亡後，那些受過他好處的人，並無一人前來參加喪禮。相反地，在工地開發區，工人們相互存在著聯繫。當鄰居發生命案時，許多人紛紛前來關心和慰問。儘管不能用團結來形容，但也不是漠視他人痛苦的表現。

　　不過本書主要還是圍繞中上層社會。這與費滋傑羅的家庭背景及經歷息息相關。他出身富裕商人家庭，儘管當時家道中落，但家裡相當講究貴族式的教養。他的情感關係也投射在其中。

　　故事裡，蓋茲比積極、堅韌，有自己追尋的信念；黛西則要麼穿梭於上層社交宴會，要麼無所事事、虛度光陰，被荒蕪壟罩，然後覺得那些「沒有悠遠傳統」、「快速致富卻依然匱乏」的三教九流者讓她感到無比厭惡。蓋茲比無論怎樣都沒辦法讓黛西感到滿意。

　　而在現實中，費茲傑羅試圖全心全意投入寫作，夢想著創作一部偉大作品，但他的妻子崇尚舞會與玩樂、奢華浮誇的高級消費，讓他身心交瘁難以負荷，不知如何才能穩定兩人的關係。儘管這些經驗可以被轉化為小說並換得某種程度的成就，但他們之間關係的破裂卻是怎麼樣也沒辦法修復了。

　　這些生活空間或許都對費滋傑羅的敘事產生影響，使得他聚焦於描述上層社會的階級遊戲，描述遊戲裡那些幻象的破滅，描述渾然不知自己的「夢想已被丟棄」卻仍然「守望著虛無」的蓋茲比，而不是描述在繁榮發展背後被壓榨的勞苦大眾。
 

⚡小結
　
　　在本書中，我們可以看到，上層社會的遊戲規則、推諉、甩鍋等習性與無賴作風，如何透過公開或隱密的方式毀掉一個人。

　　儘管故事寫在百年前，但類似的情形在現代社會仍隨處可見。不過難能可貴的是，蓋茲比在面對這些難題時，還是能義無反顧地堅定自己的信念。因此，本書也透過不同的方式，表現了海明威的名言：一個人可以被摧毀，但不能被打敗。


大亨小傳【1925年初版封面插畫復刻珍藏版】

所有書評

逆流而行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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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筆記｜《大亨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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