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來到了深淵之底。生存所需,我們很快學會將過去和未來的一切一筆勾銷。進入集中營十五天後,飢餓已成了常態,這是種自由人不認識的慢性飢餓;我的腳背上已經長了無痛且無法癒合的爛瘡,我推貨車、鏟東西,在雨水中工作到筋疲力竭,在寒風中顫抖,我的身體已不再屬於我,我的腹部腫脹四肢乾瘦,我們當中有人面色蠟黃,有人膚色如灰,一旦三四天沒見面,我們便幾乎無法認出彼此。」
作者是義大利猶太人,在1944年被抓進奧斯威辛集中營,他也是非常非常少數活著離開集中營的倖存者。這本書講述了集中營的生活,從集中營的體制結構、「經濟」運作到食宿醫療,作者用克制平靜的筆觸寫出上個世紀最難以想像的人間煉獄。「集中營是用來讓我們淪為野獸的機器,我們絕不應淪為野獸,我們得活著出去,向世人訴說我們的遭遇,而為了活下去,至少要保住這副軀殼,這個代表文明的形體。」
在集中營裡醫務室的縮寫是Ka-Be,需要就醫的人得要排很久很久的隊,在寒風中穿著單薄的襯衣站到頭暈眼花,等待被分類,有康復傾向且還有利用價值的身體會送進Ka-Be,而沒有康復希望的則是直接送進毒氣室。作者「運氣很好」的在對的時間受傷被送進Ka-Be,有微弱的暖氣至少免於凍死。
囚犯每天配給到的湯和麵包很少,一些管理階層的囚犯和特權份子則能得到多一點配給,而這些配給也成為交易的「貨幣」,這些需求與供給形成集中營裡複雜的經濟體系,除此之外,一根湯匙、一件襯衣、一個鈕扣都成為奇貨可居之物,擁有這些東西就能讓你離活下去更近一步。
「在歷史與人生中,有時似乎會出現一種殘酷的法則,就是凡有的,還要給他更多;一無所有的,還要從他身上拿走更多。在集中營裡,人是孤立的,求生的鬥爭淪為最原始的機制,不平等的法律公開施行。」
在戰爭接近尾聲,德軍節節敗退之時,集中營裡也有風聲傳出,然而對於囚犯們,等待是奢侈而殘忍的,「對活人來說,時間的單位總是有一種價值,一個人體驗那些時間單位的能力越高,價值就越大;但對我們來說,時、日、月從未來麻木地湧向過去,而且總是過於緩慢,我們只想設法擺脫這種卑微而多餘的物質,未來彷彿一道無法跨越的屏障,黯淡而模糊地擋在我們眼前。」
看完這本書感到很沉重,作者寫到在集中營裡會一直想起過去的某一天,並怪罪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把晚餐的豆子吃完,我也不禁趕快把我的晚餐吃完不剩下,有時在河濱公園跑步,美好的天光伴隨著,腦中會忽然浮現如果此刻一枚枚飛彈落在這裡的場景,嚇得回神,就會更加珍惜所擁有當下的一切。
延伸推薦作者的另一本《滅頂與生還》,非常沉重,但文字易讀,還是要提醒自己,珍惜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