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要是歷史開玩笑呢？如果這樣，我就理解，不可能泯除我自己的玩笑，因為我本身以及我的一生就包含在一個更深廣的玩笑裡，它凌越我，完全不可取消。 完全沒預料到我會如此享受於這麼一本看起來硬梆梆的書欸。起初翻閱了前兩部只覺得有好多謎團，先放在一旁順著好奇心查找譯者資訊（想說部分用字很「古老」不知道譯者是不是年紀很大XD），過程中意外點進簡體版的書籍頁面，誰知簡體版的文案字數雖少，卻把整個劇情骨幹寫出來了（仰天無語）… 我一向喜歡在未知中打開一本書，買書時連文案都不會仔細看的程度，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了。幸好這本書的文字和劇情都十分有魅力，事前劇透完全無損閱讀的樂趣，反而會想好好研究男主角到底幹了哪些蠢事才會一路走到最後的局面？ 閱讀之前必須知道的舞台背景：故事發生的時間點在捷克斯洛伐克過渡到共產主義國家的時期，這個國家在1948年鬧了個大事件，這個後世稱之為「二月事件」的荒唐鬧劇直接導致捷克由多黨統治變成共產黨專政。 《玩笑》將內容劃分為七部，由數名角色以第一人稱敘事，但主要角色是首位登場的路德維克。路德維克年輕時是個「自認理性」的共產黨員，就讀大學時更於學生聯盟裡擔任要職，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卻因在一封寫給女朋友的信裡開了個輕率的玩笑，必須付出慘痛的代價：被學生聯盟和共產黨接連除名、被逐出校園，最後只能入伍，但那個部隊其實是集合了「共產黨敵人」的黑徽章部隊，是一支不能拿武器的部隊，所以實質上可以說是賣勞力挖礦的「勞改部隊」。 剛入伍的路德維克仍然堅守他的共產黨信仰，認為只要好好解釋那個玩笑造成的誤會，他一定有辦法洗刷冤屈，也因此他刻意疏離這些身為他同袍的「共產黨敵人」。但，他走下坡之後所經歷的一切，無情地澆熄他的信仰之火，他才逐漸看清事實，最終明白他的人生是個最大的笑話。 我很喜歡作者在把劇情寫得熱鬧萬分、戲謔非凡的同時，角色們仍然保有現實人物的尖銳特質（路德維克尤其不討喜），不讓這部小說超脫於現實之外；作者時常花了很長的篇幅描述角色們的中心思想與心路歷程，把哲學思辨寫得完全不枯燥，又能激發讀者的思考能力，我是看得十分津津有味。這部分譯者也功不可沒，畢竟這麼多說理辯論的段落，要是文字翻得不夠精準就會失去邏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除了路德維克之外的角色也挺有趣，先說說寇斯特卡，他是個同時信仰基督教與社會主義、並且會用聖經去佐證社會主義的人，但當然不容於無神論的共產黨，幾次危機幸得路德維克伸出援手，因此他感恩於懷，在劇情架構中可說是路德維克連接『過去』與『現在』的重要樞紐。寇斯特卡在我看來算是一位思想比較通達的社會主義人士，論點也相當有說服力，不過實際上他也是個相當會自圓其說的人…。 賈洛斯拉夫是路德維克的竹馬，他代表著『傳統』，為著復興與傳承家鄉的音樂而奉獻一生，他追求傳統的理念與路德維克代表的先進洞見相悖，然而他親愛的家人卻讓他的理想在轉瞬間化為笑話一則…此時與他決裂的路德維克走到他眼前，過去路德維克所摒棄的舊時代文化，彷彿也成了同樣心灰意冷的他的救贖。 最後不得不提一下社會主義，書裡擁抱社會主義的人是這麼形容這個信仰的理想：「社會主義要將人們從孤寂的在桎梏中解放出來。他們將生活在新的群聚形態裡。大家因為休戚與共而緊密結合起來。」、「他們摒除自我、不計個人利害、放棄所謂的私生活，為的是要追求某種更超凡的」，那麼，信奉社會主義的共產社會應該是平等且無私的？一點也不，事實上路德維克一路以來所經歷的，是零信任感、互相批鬥、監視與密告濫行的世界，正是因為這個所謂的理想忽略了人性，當你站在權力頂端你將陶醉於此，建構理想世界什麼的，變得微不足道。 ❚ ​ ​ 因為在那時候，教授群裡有加入共產黨的人屈指可數，最初那幾年裡面，共產黨籍的學生幾乎獨立負責學院的管理運作，握有教授的任命權，決定教育改革和課程架構的修訂。我們當時所處於的陶醉狀態通常稱作權力的迷戀，不過我也可以選擇一些較不嚴厲的措辭：我們被歷史迷惑住了；我們自以為駕御了歷史這匹馬而陶醉，那把歷史壓在屁股底下的感覺令我們陶醉。大多數的情況下，結局就演變成一種對權力的卑鄙渴求，可是，在那裡面同時，我們建構了一個美麗的幻象，因為在那時代我們認定人類將不再「置身於歷史之外」，不再被它「踩在腳底」，而是反賓為主去引導它塑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