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 wij zagen (2021) 「大家都表現出一副自己問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的樣子。但是你希望你的問題能得到可怕的答案，這又有多正常？那些人其實根本就不關心我。也許這並不奇怪，也許我們從來不會基於對別人的興趣而發問，而是基於好奇心，那些我們沒經歷過或錯過的生活......這種渴望只會引發更多問題，而且永遠無法完全得到滿足。」 書名直譯為「我們看到了什麼」，是一部令人不適卻無法忽視的小說。故事主角在一家外包內容審查公司工作，日復一日檢視網路上最極端的暴力、仇恨、陰謀與偽科學影片，任務是根據一套繁瑣又荒謬的規章，決定哪些該被刪除，哪些又能留下。這份工作要求「準確」與「效率」，卻對心理承受力隻字未提。無數審查員因此麻木、倦怠、抑鬱，陷入情緒與道德的旋渦。那種狀態讓我聯想到早年聽說過的「A片打碼工程師」：看得太多，就什麼都無感了。而這正是本書最令人震撼的部分：在看過一切之後，我們還剩下什麼？ 作者 Hanna Bervoets 以冷靜節制的筆觸，寫出一個在數位洪流中逐漸瓦解的自我。小說雖短，卻用極大的張力呈現「觀看」與「選擇忽視」之間的張力。主角只是希望繼續領薪水的普通人，也因此她的掙扎與沉淪格外令人難以移開視線。除了內容審查主線外，小說也穿插一段女同志戀情，顯得自然且真實。這段關係既像是逃避，又像是拯救，彷彿灰暗世界裡的一絲柔光，亦呼應荷蘭出版品一貫對多元身分的坦率與包容。 儘管會讓人感到不適，卻是非常值得一讀的作品。它揭示了現代社會對痛苦的制度化、對殘酷的消費習慣，也拋出一個沉重的事實：當資訊變成商品、觀看成為工作，那些無法消化的畫面，最終將會沉落在我們的心裡，一個個日漸裂縫的角落。而我們要如何處理這如同海洋垃圾般的沈積，抑或視而不見將之化為DNA般的記憶傳給未來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