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eteen Eighty-Four (1949)
「事實上,大家對無產階級了解不多,也沒有必要知道太多,只要他們繼續工作生育,他們其他的活動都不重要。把他們放著不管,就像在阿根廷平原上放養牲口,他們選擇了對他們來說似乎是很自然的生活方式,接近古早的生活。他們在貧民窟出生長大,十二歲就開始工作,度過短暫的青春期,享受青春和性慾,二十歲就結婚,三十歲就算是他們的中年,大部分無產階級都在六十歲過世。沈重的勞力工作、照顧家庭和小孩、和鄰居為了瑣事爭吵、看電影、足球比賽、啤酒,還有最重要的,賭博,這一切雜事塞滿了無產階級的腦袋。
……
就算他們心生不滿,有時候他們真的會有這種感覺,他們的不滿也無處發洩,因為他們實在太無知了,只能針對特定的小事發牢騷,所以他們經常沒注意到更明顯的惡行。」
我真正開始關注《一九八四》這本書,是從一次新聞事件開始。2018年,中國政府去函聯合航空與美國航空,聲稱他們違反中國法律與美國的「一中政策」,要求將網站上的「台灣」標註為「中國台灣」。當時,美國政府公開批評中國此舉是「歐威爾式胡言亂語」(Orwellian nonsense)。那時我並未多想,只覺得以外交詞彙而言這個批評頗為直接,但後來漸漸發現「喬治.歐威爾」這個名字,竟反覆出現在各種書中:不論是歷史、財經、還是地緣政治,作者們總會提及他。
也因此,我開始認真去讀《一九八四》,一本在1949年出版、也是喬治.歐威爾生前最後的作品。小說描寫一個監控無所不在的極權國度,大洋國,統治者不僅控制言行,更試圖消滅人類的思想自由。他們發明了一種語言叫「新語」,透過創造新詞與刪減舊詞,最終讓語言只剩下符合黨意的概念與結構。沒有語彙,就沒有思想,這正是「語言即思想」的極端版本。
閱讀過程令人窒息,也令人驚愕於其中的許多設定竟如此貼近現實:電屏無所不在,公民的一舉一動隨時受到監視;歷史不斷被修改,以符合當前政權的敘事;語言與真相遭到扭曲,人民最終喪失了分辨謊言與現實的能力。小說中的「雙重思考」「思想犯罪」「真理部」等名詞,彷彿已逐步滲透進我們今日的語言與政治邏輯。
所謂「歐威爾式胡言亂語」,指的就是這種扭曲語言、顛倒是非的政治話術;而「歐威爾主義」的代稱,也正是對極權主義的批判。當你發現這些詞早已穿透小說,成為現實中不可忽視的現象時,你才會明白《一九八四》為何至今仍如此重要。它不只是一本書,而是一本活在當代世界中的預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