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 (2017) 「在巴黎，問題來了：亞瑟．勒斯永遠搞不定的退稅制度。身為美國公民，他有權拿回一部分海外購物被課的稅。在店裡，店員給你一紙信封，裡面的表格全為你填妥，表面上輕鬆無比，你只需在機場海關亭子買張郵票貼上寄出，稅金就會退回。但勒斯很清楚退稅是一樁騙局。去海關辦公室，關門了；郵票亭，整修中；固執的辦事員堅持你出示你已經裝進托運行李的商品。退稅難度直逼申請緬甸簽證。在戴高樂機場，他遇過詢問處小姐不願告知退稅辦公室在哪裡，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一次，他買到郵票貼好，卻丟進一個標示具有誤導作用的回收桶。一次又一次，他被扳倒。所以這一回他絕不善罷甘休。勒斯誓言，稅該退就退，他非拿到不可。」 本作乍看是一部輕盈幽默的中年危機小說，也可以視為一本「偽」旅遊文學。跟著亞瑟．勒斯的腳步，我們走訪墨西哥、德國、摩洛哥、印度等地，沾染異國氛圍的同時，也穿插不少文學界內行梗與文化觀察，讓人邊讀邊微笑，偶爾還能學點地理與出版業八卦，對喜歡輕鬆地透過一本書旅行的讀者來說，是頗有趣味的閱讀體驗。 然而，這趟環球旅程並不如表面那樣輕鬆。全書經常在現實與回憶、對話與內心獨白之間無縫切換，而且幾乎沒有明顯的轉場標誌。再加上時間順序刻意錯落安排，讓人讀到一半才驚覺剛剛那段是回憶，或者那句話其實是心聲。這種非線性的敘事需要讀者花點心力去追上節奏，也讓本來詼諧的氣氛多了幾分迷離感。 而本作的最大特色，也是最可能讓人卻步的地方，是那濃烈到幾乎嗆鼻的同志色彩。從主角的戀情史、對男性的感官描寫，到整體的情感基調，處處洋溢著強烈的「同志氣味」。這不是貶義，只是一種濃烈的風格，就像一碗麻辣麵香氣四溢、層次豐富，但辣勁偏重，讓人覺得太過搶戲，掩蓋了其實也很動人的情感與人生探索。 書中一個有趣橋段是亞瑟．勒斯的前情人獲得普立茲獎——而仿佛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或者命運之神的眷顧，本作真的拿下了普立茲小說獎。另一個橋段則是戲謔地吐嘲沒人會想讀一本關於中年同志的小說，這種彷彿讓角色突破第四面牆直襲讀者的自嘲，不知道是否曾經讓普立茲獎委員考慮將本作移出得獎名單。 總體而言，本作是一部誠實、溫柔、充滿自嘲的作品。它描寫中年人的愛情與創作焦慮，同時也是一部關於同志身份、愛情選擇與「如何面對自己」的小說。它或許不是一本人人都會愛的書，但如果你願意接受一些敘事上的混亂與風格上的濃度，它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你輕輕一擊，然後悄悄留下餘韻。 題外話：作者在2022年推出了續集《Less Is Lost》，期待未來會有繁中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