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見《就是走路》,是在高雄駁二的無關實驗書店,在漆黑的環境,僅憑著一盞燈,靜謐而緩慢地閱讀這本,我在高雄習以為常的、關於走路的書。
再後來想起它,是因為五月讀了作者上一本著作《聆聽寂靜》。在許多時候,走路是創造內在寂靜的一種方式,也是一種內觀自省的途徑。為了能夠依循走路的速度,緩慢閱讀、咀嚼當中的文字,我大約花了半年的時間,在為數不多的通勤路上閱讀,一次讀一點點,讓記憶跟著存放久一些。
和《聆聽寂靜》一樣有許多金句、值得反思的概念,還有扣人心弦的故事,以下摘錄一下印象特別深刻的內容——
1️⃣一開始分享的,智利詩人聶魯達的詩,前後的強烈對比,讓人不勝唏噓——
🔖孩子的腳,尚不知自己是腳。它渴望變成翩翩飛舞的蝴蝶,或高掛樹上的蘋果。
🔖孩子的腳不得不放棄自由,接受生命在黑暗中度過,在塑膠、橡膠或皮革的包裹下,踩著步伐進出商店和辦公大樓。
從孩子到大人,我們似乎遺忘了很多事,包括探索的欲望、發現新事物的喜悅、與自然連結的欣喜與滿足。這才知道,為什麼第一章特別強調:「發現之旅不是你某天開始做的事,而是你漸漸不再做的事。」
2️⃣關於過去、現在、未來
🔖人類的語言反映了「生命就是一段緩慢的步行」這個概念。梵語(⋯)過去式以gate來表示,意思是「我們已經走過」;未來式anagate則是「我們尚未走過」。(⋯)梵語中表達「現在」的詞彙是pratyutpanna,即「直接在我們面前」,其中自然有它的道理。
除了很美的文字,裡頭也有個故事讓我印象深刻,它來自保羅·科涅蒂的小說《八座山》的父子對話——
父:「我們想像河水就是流逝的時間。如果我們站在這個地方是這條河道現在,你想哪裡是未來?」
子:「下游就是未來。」
父:「不對。」
後來兒子晚上才想通,如果你站的地方是現在,那麼過去就是從你面前流到更遠處的河水,你再也不會看見。未來則是來自上游的水,伴隨著危險、喜悅和驚奇而來。
我原本和兒子的答案一樣,後來才發覺,下游是我們看得見的、堆積而成的,所以是過去;而上游是看不見的、具備未知、潛藏危險的(可能有落石之類的),所以是未來。
我們終究得往上看,而不只是一直望著已經流逝而去的。
3️⃣用雙腳走出自己的地圖
🔖用谷歌地圖時,我永遠知道自己在哪裡,結果有時候我看螢幕的時間多過觀看周圍景物的時間。
🔖速度快對我的記憶是一種威脅,因為記憶建立在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上。
🔖對我來說,那不再只是地鐵線上的一個站,而是我認識的一片地方,
🔖我會設法用整副身體去體驗一個地方,而不是之後再用雙眼去觀察雙腿已經發現的地方。
記得之前在某間媒體書寫散策專欄時,我突然意識到,我寫了那麼多的旅遊景點推薦,卻從來沒寫過自己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
許多人都會覺得,自己住所附近和「沙漠」差不多,沒什麼看頭、沒什麼美食,我想試著以旅遊者的眼光重新審視,看看究竟是客觀事實,還是單純是我的主觀盲點。
儘管還是有依賴Google Maps,但我大概知曉方位後,就靠著雙腳移動探索,看看周圍的景色,未曾看過的小店、新開的店鋪,然後才發現,其實巷弄間還真藏了不少有趣的店家。文章出來以後,反倒是住在附近的朋友驚訝地說:我都不曉得我家附近有這樣的店?!
爾後,鎖定某個站,儘量不依賴網路評價,而是靠雙腳探索、循著自己心意,走走停停,反倒發現了許多愛店與名單,而那些都不是原先看著網路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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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想分享作者走入地下道、看見地底世界的奇妙經驗,他形容,在那裡「正常」被沖走了,他沒有要趕著去見誰,柏油路面之下也收不到手機訊號,甚至不曉得明晚要睡哪,這讓他相信,世界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
我們不用像作者一樣鑽進臭氣熏天的地下道,也不用獨自遠征極地,就從短短的一趟路程開始,也許是一個捷運站的距離,不靠捷運、公車移動,而是用步行,用身體感知氣溫、路面的凹低、行經的住宅與店家,以身體記憶取代網路一滑而過的資訊,或許就會發現,探索生活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