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的書名【旁觀他人的痛苦】，原文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在英文中，regard除了觀看，更常被翻譯成「有關於」、「有關」的意思，然而藉由將其翻譯成「旁觀」，其實更加接近於本書在探討的實際主題，究竟現代社會中，影像的氾濫是否使得人類社會在面對無關自身的痛苦時，是否更加傾向於「袖手旁觀」。 自從照相技術的進步，戰爭的真實面貌能夠更加真實的呈現於一般人的眼前，相較於過去的文字與繪畫，相片與影片的影像能夠更加寫實地描繪出戰爭的殘酷與無情，然而同時正也因為影像能夠被更加清晰的呈現，人們也因此喪失了能夠躲在所謂「距離」後面的藉口。 另外，值得思考的是在於，作為旁觀者的我們，究竟要以怎麼樣的心態去面對他人的苦難，也將是本書討論的核心。 - ⚪旁觀與旁觀 從古至今，當我們「旁觀」著他人痛苦的時候，究竟是以怎麼樣的心態與想法去觀察發生在他人身上的苦痛？可能是憤恨的、認同的，甚至是覺得過癮、滿足了人性的窺探慾望的，可能是作為觀察者的「旁觀」，也可能是袖手旁觀中的「旁觀」，而這些不同的反應是取決於觀看者自身的經驗、文化背景、政治立場或宗教信仰，那又要如何做到完全獨立於事件本身的共感共情？ 「面對一宗真實恐怖事故的大特寫，除了震慄之外，還有一份恥辱。也許唯一有資格目睹這類真慘實痛的影像的人，是那些有能力紓緩這痛苦的人—像是拍照所在地的戰地醫院的外科醫師—或那些可以從中學習的人。其餘的我們，不論是否刻意如此，都只是窺淫狂罷了。」 依照Sontag在書中的文字，她認為如果沒有能力去終結痛苦(例如戰地醫生、戰地護士或人道救援者)，其餘的觀看其實就只是為了滿足我們作為觀察者的窺探慾望與觀感刺激罷了。 Sontag認為，雖然我們未必擁有改變現況或紓解他人痛苦的能力，但也不代表我們擁有漠視的權利。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關注、反思別人的痛苦。試著將對於他人痛苦的憐憫(Pity)轉化為同情(Sympathy)。而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要能達到同情，是需要發揮個人的想像力的，必須將自身經歷投入對方的經歷，把自己放在受苦的人的位置，用心體會這個人的痛苦。相反地，憐憫相對於前者則較為廉價，僅是作為一名旁觀者存在，感知他人的痛苦卻不曾感受，如同拍拍他人的肩膀，告訴它「我了解你的感受、辛苦了。」 - ⚪影像與現實 當我們看著影像或照片呈現他人的痛苦時，每個人的反應是會受到主體與自己關係的遠近產生不一樣的結果。照片不全是客觀的，是觀看照片的人賦予其意義和道德傾向，是需要文字賦予其背後價值的。特別是有關暴行的照片，多數是經過特意挑選與排序，有意的賦予其內容的。藉由照片的擺拍(現代戰爭中較少了)、截取或用不同角度的進行攝影，同樣的影像將被賦予不同的意涵，完全取決於拍攝者與觀察者的意念。 觀察今年的烏俄戰爭，這樣的情況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改變。對於遠在台灣的的我們，並無法實際體會到發生在烏克蘭的苦難，我們對於這場戰爭的認知完全是由媒體架構，然而，不論鏡頭是如何對戰爭進行建構，對於真正經歷苦難的人來說，卻是無比真實的經驗，而這是作為「旁觀者」的我們很難去體驗到的。在缺乏共感的前提下，我們也許會對其感到憐憫，但也就僅止於此，他人的苦痛成為了另一群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事實是，我們永遠無法設身處地的體會到他人的痛苦，除非這種痛苦同樣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更甚，即使是相同的痛苦，人們也總是主觀地認為自己的痛苦是超越他人的。 正如書中作者提到，作為戰爭的受害者，賽爾維亞人不願將自己的苦楚與索馬里亞的遭遇(同為戰爭)相提並論一樣，人們在向他人展示自己的痛苦的同時，都希望這份痛苦是獨一無二的，且更甚他人的。 - ⚪旁觀者的責任與道德 作為旁觀者，要能夠設身處地地將自身放入他人的位置，是非常困難的，尤其對於與苦痛的他人越遙遠的時候，有時候可能是不可能做到。 鏡頭所帶來的影像與現實的距離，結合到上述所提的自身經驗、文化背景、政治立場與宗教信仰，都可能沖淡作為旁觀者的責任。 身處在亞洲的我們，無法去同理非洲內戰所造成的傷亡、更無法去共情於烏克蘭受到侵略的人民正在受到的苦難，這樣的距離使我們產生一種內在的矛盾，當我們受到他人的苦難所震撼而產生同情甚至是憐憫，但人我間的鴻溝始終存在，影像提供給我們的憐憫，在缺乏實際行動的情況下，將會逝去，這樣的不作為與無力感使得旁觀者的我們逐漸麻痺，不動於衷使我們感到羞愧、甚至自責。 - 🔺小結 作為一本討論影像與戰爭的書，本書無論是原文版或是中譯版全書並無任何一張書中討論到的照片(雖然譯者在書中有提供影像連結，滿足像我這樣充滿窺探慾望的人)。我認為這應該是Sontag的有意之舉，正如她在書中一在強調，影像本身是沒有任何意涵的，因為意涵全來自於來自文字和拍攝者刻意賦予的意念。而無論作為觀察者或旁觀者，我們並沒有太多選擇，「我們」與「他們」，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 要想免除這樣的無力感，避免自己因為對於他人痛苦的不作為感到麻木，只能藉由不斷觀察與思考，正如Sontag正在做的事，即便我們無法做到同情(Sympathy)他人，藉由思考仍能夠不斷提醒著自己，世界上無時無刻不斷發生的「他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