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淑

何苦為男？活在競爭、控制與成就壓力下的他們

印象深刻目前有台灣出版討論男子氣概、父權制的書籍不多，除了幾年前由盧省言所寫的《有毒的男子氣概》，跟方舟出版的《男性廢退》外，就沒再看到類似的著作。因此，能夠再多一本《何苦為男》於這個議題耕耘實在不嫌少。

我本身很喜歡閱讀關於男性困境、男子氣概迫害這類型議題的書籍，是因為我身邊有不少個性陰柔的男性朋友，就算是朋友間他們自由地表現自己，但在社群上仍偶爾會看到在家族團聚時，他們留下被束縛的抱怨。
我已經用自己在敏感地抵抗什麼性別就該是什麼樣子，特別是維持那樣的性別身份對我來說基本上是徒勞的。男生就該怎樣女生就該怎樣，背後卻沒有足以說服人的理由在支撐，卻可以橫行無阻這數十數百年乃至深入骨髓。

支持《何苦為男》的核心在於必須明瞭父權制的運作邏輯，它建立在掌控、規矩不容被打破的堅固體系下。尤其父權並不在乎男性的感受如何，因此它讓男性被迫壓抑自己的情緒，不善於表達愛與難過，只能用很生澀的形式——像是罵、管教——間接展示他對周圍的人的關心。

循著這個概念，父權制下的受害者有很大的機率會複製精神成為加害者，也因此，女權的登場除了伸張女性應獲得與男性同等的權力之外，更不等於是男性的敵人；甚者，它作為協助遭到父權迫害的受害者們逃離父權。我們更該正視，諸多女性也是父權的服膺者，她們協助父權運作，讓人們習慣順從，不敢反抗，鞏固有權力者能夠繼續延續他的權勢。而不是僅靠字面上父權女權簡單的二分形成對立而已。

《何苦為男》整體來說非常易讀，總共分為四大部分（男孩是如何長大、進入職場、組織家庭建立親密關係、倘若進入失序狀態），細分十二個小單元。寫作的調性可以視為作者把任何因父權制導致的社會事件按分類拉入討論，認真的話大概一個下午就能讀完，並毫無窒礙地理解內容。正因為使用大量實際發生過的時事內容，一邊讀的過程我一邊被勾起回憶，舉凡因為洗碗會想到母親的發文、麥當勞性騷擾案。比起將它定位成一本學術書，更像是議題討論集，但凡是有在關心時事的人，或是頻繁使用網路的人都能很快上手。

當中，我特別喜歡在討論男性失序與犯罪的第四部分。這牽涉到前面三部分就是對男子氣概的觀察與論述，對於原本就有在關心的我來說，並沒有什麼比較獨到的見解，所以這也是我說這是一本很易讀的書的原因。這部分她提了鄭捷、王景玉、日本加藤智大這三名犯下高知名度駭人惡行案件者背後成因，並提出一個共通點是他們三人都在成長過程皆遇到被同儕、同事、家人否定的經歷，弱化他們的社交行為。這是因爲相較於男性，女性的社會形象比較能被接受失敗了就找人傾訴，但男性缺少這個訴苦的窗口，而且與失敗掛勾只會讓人覺得他們毫無用處。

而鄭捷、王景玉他們就是深受這種想法煎熬，最後才會選擇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回敬社會。

日本加藤智大的情況又稱「秋葉原隨機殺人事件」，發生在2008年。加藤的家境富裕，但根據加藤弟弟表示，媽媽從小就對他們兄弟倆採行「虎媽教育」，處處否定他們的表現，甚至會任意批改作文內容，讓他們很難從家裡獲得自信。不管是加藤長相不吃香、沒有女朋友、工作又被開除，點燃加藤想要對社會施展抱負的火苗是他在網路上的發洩引來網友譏笑，最後加藤租用了小貨車並攜帶匕首到秋葉原開車衝撞路人並任意砍殺，最後造成七人死亡、十人受傷。

所造成的理由，在本書中作者依然以跟王景玉他們同為男性在父權下受到的期望煎熬導致形成可能的犯案因素之一作為參考，但就加藤智大這一案我會認為，父權社會會是一個巨大且籠統的廣泛因素沒錯，不過要這麼認為的話，其實端看整個犯罪構圖，性別都可以作為解釋的路徑之一，我會認為有那麼一點說服力不足，或者說切入點薄弱。而第四部之所以抓我眼球也不過是尚未看過這樣的討論方式罷了。


原本是抱著期待閱讀，後來比較多是有點可惜。我會認為，《何苦為男》如果是改成訪談集的形式收集更多男人實際的困境，那些切身的對白與故事，可能會比這樣一本收集網路時事的內容更打入內心。

於此同時，我在開始讀《何苦為男》前，我另外讀了也在台灣出過書的Bell Hooks一本未在台灣出過，同樣是討論父權制對男性有害的作品，中國翻為《雙向奔赴的改變》。Hooks精闢地提出父權制下對男性最要命的重擊，她說：「父權制的文化並不在意男性情感是否得到滿足。」

所以男生不能哭，男生面對悲憤只能生氣不能流露這之外的情緒，但就拿這男人是你最親密的對象好了，你會捨得他對世間的一切只能禁慾嗎？這也是為什麽我在這幾年漸漸感受男生活得很辛苦，他愚笨的表達有可能只是這一路以來沒有人教他如何表現，女人可以有時候其實活得也足夠任性了。

不管是哪一本，最後總結皆有志一同的希望男性能夠更坦誠地重視自己的感情，再怎麼說，父權已然不是這個時代社會所趨。顯然我們已經有再多例子證明，就如同《何苦為男》所述。


有一些例子可以參考

作者許雅淑提到隨著女性主義的崛起，讓過往女性遭受的不平等對待開始漸漸受到重視。也因為女權運動，越來越多保障女性權益的政策不斷推出。然而，壓迫女性的父權體制其實並未真正完全被鬆動，在女性往前、男性繼續在父權體制的框架下生長的情況下，造成了男性的困境。

《何苦為男？》一書首先從教養與文化議題討論男性如何在成長過程中受到父權體制影響，成為失去情感表達能力的人。接著，再談資本主義對於男性經濟角色的期望，說明「男主外」的社會期望，形成男性在職場、婚姻市場、親密關係的處境，甚至造成部分男性產生心理健康問題。最後，作者以臺灣與日本的隨機殺人事件案例作為例子，分析何以在父權體制下無法生存的男性會出現毀滅性的犯罪行為。

這本書主要是以作者個人經驗、新聞、文獻交叉解釋男性困境，由於是以華人文化（以及日本）的脈絡作為討論基礎，比起閱讀《男性廢退》更顯得容易理解。而第一部先以教養方式切入，更補充了為何男性可能在學習上相較女性容易遇到挫折或中輟的脈絡。此外，我十分肯定作者指出當代中年男性成長於傳統父權教育模式，而在自己成年、為人父親時，要面對社會要鬆動性別刻板角色的時代，同時可能也必須自己重新擬定一套教養實作。這一代的「性別三明治世代男性」，使他們面對比單純遵守傳統父權的男性以及長期被不期不待的女性更大的挑戰。

何苦為男？活在競爭、控制與成就壓力下的他們

所有書評

有一些例子可以參考

臺灣男性困境的分析與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