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倫．艾塞默魯

賽門．強森

博客來0010974659

權力與進步：科技變革與共享繁榮之間的千年辯證

Daron Acemoglu

Simon Johnson

收到書時比我想像的要厚上許多。
​
花了幾天時間看完《權力與進步》這本書，相當敬佩兩位作者投入二十多年的時間與精力完成這本鉅作，書中對於科技、不平等與制度的研究，以及近一百多頁的注釋及說明、參考書目，更讓我眼界一開。
​
內容圍繞著一個議題：技術創新，就代表著進步？
​
先說結論，書中的觀點認為，技術創新並不一定對社會有利，而是取決於我們對技術的選擇。
​
．．．
​
本書的兩位作者 Daron Acemoglu 和 Simon Johnson 都是麻省理工學院的教授，也是著名的經濟學家和作家，研究領域包括政治經濟學、發展經濟學、經濟增長、技術變遷、勞動經濟學等。
​
他們回顧過去一千年的人類發展歷史，總結出以下三個觀點：
​
一、技術的進步並不是自動或必然的，而是受到權力和政治的影響。
二、技術往往傾向於使少數精英受益，卻忽視或剝奪大多數人的權利和福祉。
三、要實現真正的共享繁榮，就必須重新塑造技術的發展路徑，讓技術成為賦權和民主化的工具，而不是少數人的壟斷和控制。
​
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不時讓我想起了哈拉瑞的《人類大歷史》和《人類大命運》等書，裡面同樣提到了從認知革命、農業革命，到科學革命、生物科技革命，權力的轉移與進步所帶來的影響。兩本書之間的確有某些關聯性，也推薦給有興趣的讀者們參考。
​
以下就針對這三個觀點，整理我閱讀後的一些理解與重點。
​
．．．
​
觀點一｜技術的進步並不是自動或必然的，而是受到權力和政治的影響。
​
回顧過去一千年的人類發展歷史，技術的進步並不是由自然法則或經濟邏輯所決定，而是由人類的選擇和行動所塑造。而技術的發展路徑不僅會受到社會結構、政治制度、文化價值、利益集團等因素的影響，其發展也會反過來影響這些因素的變化。
​
舉例來說，中國明朝在 15 世紀時曾經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航海技術，並派出鄭和下西洋遠征，但後來因為政治和文化的原因，放棄了這些技術，並封閉了國門，導致了中國的衰落和落後。
​
英國的工業革命在 18 世紀末開始，並在 19 世紀初迅速發展，這是因為英國當時有一個相對開放和穩定的政治制度，以及有利於創新和競爭的市場環境，這些條件促進了技術的發明和應用，並使英國成為世上最強大的國家。
​
美國的數位技術在 20 世紀末和 21 世紀初取得了驚人的進步，是因為美國有一個強大的科研和教育體系，以及一個鼓勵創業和風險的文化氛圍，這些條件吸引了全球的人才和資本，並推動了技術的創新和商業化，並使美國成為世上最先進的國家。
​
這意謂著技術並不是一個中立的工具，而是一個社會的產物。
​
而技術的發展也不是單一的線性過程，而是多元的非線性過程；包含著各種開放的可能，而非既定的一種結果。
​
從這個觀點來看，在面對一項新的技術創新時，我們應該反思如何看待技術的本質和作用，以及如何參與技術的選擇和發展。
​
更進一步來說，我們是否意識到技術的歷史和社會背景，以及技術對社會的影響和責任？是否有足夠的知識和能力，以及足夠的機會和權利，來影響技術的發展方向和速度？是否有足夠的批判和創造，以及足夠的勇氣和智慧，來挑戰和改變技術的現狀和未來？
​
這些自我提問，都有助於釐清技術和權力、政治之間的連動關係，做出更合適的選擇與決定。
​
／／／
​
觀點二｜技術往往傾向於使少數精英受益，而忽視或剝奪大多數人的權利和福祉。
​
根據研究結果顯示，技術的發展往往受到少數精英的控制和主導，以符合其利益和目標。這也往往加劇了社會的不平等和分化，以及環境的破壞和危機。在歷史上，多數技術的發展往往忽視了大多數人的需求和期望，以及人類的價值和尊嚴。
​
比方說，農業技術的演變使農民缺乏政治和社會權力，而工業革命的技術創新也造成了巨大的社會不平等和環境破壞。
​
羅馬帝國在古代時期曾經使用了許多先進的技術，包括道路、水道、浴場、劇院等，但這些技術主要是為了服務於統治者和貴族的需要，而普通的農民和奴隸則過著貧困和苦難的生活，並沒有享受到技術的好處，甚至還要承受技術的副作用，如戰爭、瘟疫、污染等。
​
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雖然有了許多新的技術，像是蒸汽機、紡織機、鐵路等，但這些技術主要是為了增加資本家的利潤，而工人階級則過著悲慘和危險的生活，他們的工資低，工作時間長，工作條件差，生活環境惡劣，健康狀況惡化，並沒有分享到技術的收益，反而成為技術的犧牲品。
​
說到近期的數位時代，美國雖然擁有許多新技術，如網際網路、智慧手機、人工智慧等，但這些技術主要是為了滿足科技公司和富人的需求，而一般工人和消費者卻面臨著失業、貧富差距、隱私侵犯、社會分裂等問題，並沒有享受到技術的好處，反而成為技術的受害者。
​
書中主張，技術不是一個公平的工具，而是一個權力的工具。
​
在權力影響之下，技術的發展往往不是一個和諧的過程，而是一個衝突的過程；技術的進步也不是一個共享的結果，而是一個競爭的結果。
​
從這個觀點來看，在面對一項新的技術創新時，我們應該反思如何看待技術的利益和成本，以及如何分配技術的收益和負擔。
​
更進一步來說，我們是否意識到技術的不平等和不公，以及技術對弱勢和邊緣的影響和傷害？是否有足夠的關懷和同理，以及足夠的正義和公義，來保護和支持技術的受害者和排斥者？是否有足夠的合作和協調，以及足夠的平衡和調節，來減少和解決技術的問題和風險？
​
這些自我提問，都有助於人類避免技術傾向於使少數精英受益，而是考量到多數人的權利和福祉。
​
／／／
​
觀點三｜要實現真正的共享繁榮，就必須重新塑造技術的發展路徑，讓技術成為賦權和民主化的工具，而不是少數人的壟斷和控制。
​
書中主張，我們應該改變對技術的選擇和使用，更符合多數人的共同利益和目標；同時推動技術的多樣化和分散化，讓技術更能反映多數人的多元需求和期望。此外，也必須促進技術的賦權和民主化，讓技術更能增強多數人的能力和權利。
​
舉例來說，美國的獨立革命和法國的大革命都是在 18 世紀末發生的，也都是基於人民對專制統治和不平等制度的不滿而發動的。革命者利用了當時的新技術，如印刷術、報紙、傳單等來傳播和宣揚自由、平等、民主等理念，並組織和動員群眾，來推翻和改革舊的政治和社會秩序，並建立了新的國家和制度。
​
如果將時間推進到近期的阿拉伯之春和香港抗爭，是在21世紀初發生的，都是基於人民對獨裁政權和外來干涉的不滿。同樣利用了當時的新技術，包括社群媒體、手機、網路等來分享和傳播訊息意見，並組織和協調各種集會、示威、抗議等行動，來要求和捍衛自己的自由、民主、人權等價值。
​
所以說，技術不是一個固定的工具，而是一個可變的工具；技術的發展是一個可以改變的過程，也是一個可以控制的結果。
​
從這個觀點來看，在面對一項新的技術創新時，我們應該反思如何看待技術的可能和潛力，以及如何創造和實現技術的理想和願景。
​
更進一步來說，我們是否意識到技術的多樣性和靈活性，以及技術的創新和變革？是否有足夠的想像和創造，以及足夠的行動和實踐，來設計和發展技術的替代和改進？是否有足夠的參與和貢獻，以及足夠的影響和決定，來塑造和指導技術的方向和速度？
​
這些自我提問，都有助於避免技術被少數人壟斷和控制，並讓技術成為賦權和民主化的工具，實現真正的共享繁榮。
​
．．．
​
從這三個觀點，很容易聯想到人工智慧的發展。
​
不知道你是否有關注最近 OpenAI 的事件？在短短一周之內，董事會以不適任為由解除了執行長 Sam Altman 的職務，而後又請他回任。
​
OpenAI 是一個在 2015 年成立的非營利組織，目標是確保人工智慧的發展能夠符合人類的利益和價值，並避免人工智慧的濫用和危害。該組織使用了許多前沿技術，包括深度學習、強化學習、生成對抗網路等，來創造和分享各種人工智慧的應用和成果，如 GPT-4、DALL-E、CLIP 等。
​
在這次事件中的關鍵人物包括 Sam Altman 與 Ilya Sutskever。
​
Sam Altman 是 OpenAI 的執行長，也是共同創辦人之一。他曾經是 Y Combinator 的總裁，也是一位著名的創業家和投資者，推動了 OpenAI 的技術創新和商業化，也吸引了微軟等大型企業的投資和合作。
​
Ilya Sutskever 是 OpenAI 的首席科學家，也是共同創辦人之一。他是一位知名的人工智慧研究者，曾經是 Google Brain 的成員，同時是一位教授和論文作者，主要負責 OpenAI 的科學研究和技術發展。
​
事件的經過按照時間軸簡述如下：
​
2023 年 11 月 17 日，OpenAI 董事會宣布 Altman 被解除了執行長職務，並離開了董事會。在董事會的聲明中宣稱，Altman 在與董事會的溝通中不夠誠實，導致董事會對他失去了信任，並認為他不適合繼續領導 OpenAI。
​
2023 年 11 月 18 日，Altman 在推特上發布了一則簡短的消息，表示他愛過OpenAI，並感謝與 OpenAI 的合作夥伴。而後 Altman 表示將加入微軟，擔任一個新成立的人工智慧部門的負責人。
​
2023 年 11 月 19 日，OpenAI 的員工發起了一場反對董事會決定的抗議活動，超過 95% 的員工簽署了一封公開信，要求 Altman 重新回任執行長，否則他們將辭職。公開信的簽署者包括了當時的臨時 CEO Murati 和首席科學家 Sutskever。
​
2023 年 11 月 22 日，OpenAI 董事會宣布 Altman 將重新回任執行長，並與員工達成了和解。董事會的聲明中宣稱，Altman 已經承認了他的錯誤，並表示願意改進他的溝通和領導方式。董事會也表示將重新組成董事會，並增加員工的代表性和參與度。
​
如果以書中的觀點來檢視這次 OpenAI 的事件與人工智慧的發展，我們可以看到皆受到了權力和政治的影響。
​
包括創始人、贊助人、合作夥伴、員工與用戶的選擇；而這些選擇也受到他們的利益、意識形態、信仰、道德等影響。此外，OpenAI 的發展也會影響其他人工智慧的組織、產業、社區、政策等產生變化，而這些變化也會反過來影響 OpenAI 與人工智慧的發展。
​
那麼，OpenAI 和人工智慧的發展，有可能使少數精英受益，而忽視或剝奪大多數人的權利和福祉嗎？我想答案也是肯定的。
​
GPT-4 是一個強大的自然語言處理系統，可以生成各種各樣的文本，被認為是人工智慧的一個重要的突破，也被廣泛地應用於各種領域，如教育、娛樂、商業、醫療等。其開發和使用，的確有可能會造成人工智慧的不平等和不公，像是數據的壟斷和偏見、知識的傳播和控制、工作的取代和降級、文化的同質化和失真等。
​
這些可能會造成人工智慧的風險和危害，像是資訊的操縱和欺騙、思想的影響和侵犯、道德的淡化和退化、人性的失去和疏離等，這在不少文章中都有探討到。
​
如果我們能夠重新塑造技術的發展路徑，讓技術成為賦權和民主化的工具，而不是少數人的壟斷和控制。人工智慧的發展，或許就有更高的機會朝向增進人類能力和權利的方向發展。
​
近期 OpenAI 的事件正反映了人工智慧領域的權力鬥爭和價值衝突。
​
執行長 Altman 和首席科學家 Sutskever 分別代表了對於人工智慧不同的視角和目標。Altman 注重於人工智慧的商業化和應用，而 Sutskever 更專注在人工智慧的研究和發展。他們之間的矛盾和競爭，直接影響了 OpenAI 的技術選擇和路徑，以及利益分配和權力結構。
​
這個事件提醒了我們，人工智慧的發展不僅是一個技術的問題，也是一個社會的問題。Altman 的開除和回任，引發了 OpenAI 的員工的強烈反應和抗議，顯示了他們對 Altman 的信任和支持、對 OpenAI 使命和願景的認同和堅持。這也表明了員工對人工智慧的發展有自己的看法和期待，以及對人工智慧的治理也有自己的需求和要求。
​
Altman 的回任和和解，是在 OpenAI 的董事會和員工之間的協商和妥協的結果，也是在 OpenAI 的內部和外部的壓力和影響的結果。這也意味著，OpenAI 的治理需要更多的透明度和溝通，更多的參與和代表性，更多的平衡和調節，以確保其技術的發展能夠符合 OpenAI 設立的價值和目標，以及人類的利益和價值。
​
．．．
​
總結來說，這本書是一部深刻而重要的經濟和歷史著作，不僅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來理解技術和社會的關係，也為我們如何應對當前的技術挑戰和機會提供了實用的啟發與提醒。
​
如果你對技術、經濟、歷史、政治等領域感興趣，或是曾經閱讀過《人類大歷史》與《人類大命運》等書，我想這本書你也會喜歡的。

權力與進步：技術創新是否對社會有利，取決於我們對技術的選擇

Power and Progress: Our Thousand-Year Struggle Over Technology and Prosperity (2023)

「無論是大規模糧食農業，被領主與修道院院長壟斷的磨坊、使奴隸制度雪上加霜的軋棉機、又或蘇聯的農業集體化，都代表著特定的技術選擇，也都在各自的情況下顯然符合統治精英的利益。」

這是一本從千年尺度審視科技與繁榮關係的歷史之書，也是一本試圖打破「科技進步＝人類福祉提升」迷思的現代寓言。由《國家為什麼會失敗》的 Daron Acemoglu 與MIT經濟學家 Simon Johnson 共同完成，本書延續其對制度與權力運作的批判視角，橫跨中古農業社會、工業革命、美國福特主義時代，直到今日AI浪潮來襲。他們的核心主張極為簡單卻刺耳：科技的果實不會自動為所有人帶來好日子，它只是權力之爭的產物，而這場爭奪，從未真正停止。

書中一段關於蘇伊士運河與巴拿馬運河的歷史，點出了歷史的諷刺：過去的成功經驗，往往成為大眾對精英階層過度信任的催化劑。而精英們藉此推進自身利益所需的計畫，對多元警訊充耳不聞，最後讓整個社會吞下災難的苦果。農業技術革新未能改善佃農處境、十九世紀工業革命伴隨的是飢餓、污染、童工與鎮壓，只有短暫出現於20世紀中期的「福特式共享資本主義」，曾稍稍打破這個模式。可惜，數位時代的興起與科技巨頭的壟斷又讓分配失衡重現。如今AI浪潮席捲而來，頂層精英依舊以「為全人類造福」的語彙主導討論，卻迴避對社會衝擊的實質責任；當平台言論自由凌駕於民主韌性、當演算法利益優先於真相與福祉，科技從未如此有力，也從未如此危險。

作者想強調的並非悲觀主義，而是歷史現實主義：科技發展並無宿命，是一連串政治選擇與利益配置的結果。問題不在於科技本身，而在於誰握有方向盤、誰能設定議題。如果科技應該是增強人的能力，而非取代人類價值，那麼公民社會就不該將命運拱手交給少數精英。我們仍有選擇餘地，而選擇的條件是清醒的歷史記憶與公共參與的意志。儘管本書標題嚴肅、正文逾500頁，卻行文清晰、例證豐富，毫不艱澀。譯者也維持了《人類大歷史》系列的水準，將知識轉譯成極具說服力的繁體中文語境，是一本結合理論深度與實務洞察的科技政治經典。無論你關心歷史、AI，或只是想看懂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它都值得細讀。

科技不是命運而是選擇

《權力與進步》是一本介紹人類技術發展史，並且反省當代科技當道的態勢下，可能為人類社會造成什麼樣的危險與困境。雖然頁數厚重，但是絲毫不會覺得艱澀難讀，相反的，作者的文筆很好，翻譯也很順暢，這使得閱讀起來像是閱讀賈德戴蒙的大歷史書一樣的享受。

書中有一段讓人印象深刻。作者說，當我們全力發展某種創新方向，並且深信這就是帶領我們走向進步的唯一道路時，很有可能同時也忽略了其實也有其他的創新可能；而這些可能的創新方式，有可能反而是真正引導人類進步、彰顯人性價值的創新方式。這段文字打中了我，讓我停下來深思了很久……

不管是科技發展、教育、藝術，甚至是人才徵聘，我相信在未來社會中，都需要我們用足夠開闊的心態，來鼓勵、發現這些多元的可能。

用同樣的思維做同樣的事，很難創新也很難進步。小心莫讓權力集中在某一群人身上，莫當待宰還傻傻不知的羔羊，這是作者發出最深沉的警言。很感謝作者寫了這本書。

權力與進步：科技變革與共享繁榮之間的千年辯證

所有書評

權力與進步：技術創新是否對社會有利，取決於我們對技術的選擇

科技不是命運而是選擇

很厚的好書，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