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伯格

博客來0010895449

觀看的方式

John Berger

🔖觀看先於言語。孩童先會觀看和辨識，接著才會說話。

🔖透視法讓那隻眼睛成為可見世界的中心。所有一切都匯聚在眼睛之上，就像匯聚在無限的消失點那樣。可見世界是為觀者安排的，就像人們一度以為宇宙是為上帝安排的。

🔖每一幅運用透視法的素描或油畫都在提醒觀畫者，他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中心。然而照相機——尤其是電影攝影機——告訴我們，中心是不存在的。

🔖在照相機複製某件畫作的同時，它也摧毁了該畫作的影像獨特性。於是，繪畫的意義改變了。

🔖拜照相機之賜，如今是畫作旅行到觀者面前，而非觀者旅行到繪畫面前。

🔖如今原作的獨特性都只在於它是某件複製品的原作。我們再也體會不到它以獨一無二的影像出現在某人面前的那種感動；它的首要意義，再也不是來自它說了什麼，而是來自它是什麼。

🔖在電影裡，影像是一個接著一個登場，它們的出現順序建構了一種無可逆轉的論述。然而一幅畫作的所有元素卻是同時印入觀眾的眼簾。觀眾可能需要時間依依檢視各個元素，但無論他在何時做出結論，都只能跟據同時存在的整體畫作去推翻或印證自己的結論。

無論是自身拍攝經驗，或是閱讀圖畫書、畫冊、攝影集等作品，影像是我一直在接觸的媒介，也一直想好好地深入研究它。今天花了一天的時間，好好地閱讀了耳聞已久的約翰·伯格《觀看的方式》。

書中從油畫出發，探討了攝影技術的出現如何影響了人們觀看的方式，以及油畫所帶來的男性與女性的視角，進而影響女性的身分認同，那些油畫畫中赤裸的圖像，是藝術？還是欲望的投射？亦或是一種與權力掛鉤的符號？

🔖女性必須時時刻刻關注自己。（⋯）女性的身分就是由審視者與被審視者這兩個對立的自我所構成。她必須審視自己所扮演的每一個角色還有自己的一舉一動因為她在別人眼中的形象——說到底就是她在男人眼中的形象——是決定他她這一生是否成功（一般人所認為的成功）的最大關鍵。別人眼中的她，取代了她對自己的感覺。

🔖為了在審視的過程中取得某些支配權，女性必須控制這種審視，甚至把它內化。她必須以她內在的「審視者」自我對待她內在的「被審視者」自我，藉此向別人展示他們該如何對待她這個
人。

當然也不得不提作為藝術作品的油畫，不只在當時展現了贊助者／購買者所擁有的景象、頌揚自己的財富（像是「動物畫」，畫的不是自然狀態下的動物，而是家畜，畫家特別突顯牠們的優良傳統以證明牠們價值不菲；「建物畫」則是作為土地財產的象徵），在如今的藝術市場中，也成為了能夠認證強大金錢購買力的商品。

而如今延續著油畫、又以截然不同形式出現的，則是「廣告」。

🔖廣告永遠是鎖緊未來的購買者。它提供購買者一種自我影像，影像中的他因為購買了廣告正試圖推銷的產品或機會而變得充滿魅力。

🔖廣告告訴「觀眾—購買者」：假使她買了那項產品，她就會羨慕轉變後的自己。廣告要她想像：一旦她買了那項產品，她就會變成別人羨慕的對象，而別人的羨慕又會讓她更喜愛自己。我們可以換個說法：廣告先是偷走了他對自己的喜愛——現在的自己——然後再以產品的價格賣還給她。

🔖油畫顯示的是畫作主人已經享有的財產和他的生活方式。（⋯）油畫從事實著手——他的生活實況。油畫裝飾的是他實際居住的空間。廣告的目的則是讓觀眾對他目前的生活方式萌生不滿。不是對社會的生活方式不滿，而是對他自身的生活方式不滿。廣告暗示說，只要他買了眼前這項產品，他的生活就會變得更好。廣告提供他可以改善現狀的選擇。

🔖廣告的真實性不是建立在它的許諾能否成真，而是建立在它所製造出來的幻覺能不能打動「觀眾—購買者」。廣告的主要作用不是針對現實世界，而是瞄準白日夢。

裡頭的論述並非都能完全理解或全然認同，然而它確確實實提供了一種嶄新的觀看世界的視角，在面對眾多的影像作品時，能夠有更多的質疑與批判，而非全然接受。

觀看先於言語

“我們的知識與信仰，會影響我們觀看事物的方式，我們所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一旦我們開始觀看，我們便同時被我們所觀看的事物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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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店翻實體書時，整本書膠模密封，也無任何文字介紹，蠻神奇的包裝，雖然好奇但也沒有輕易下手，最後到圖書館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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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稍微能理解書籍的包裝方式，確實不需要任何的介紹及誇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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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未提供任何資訊的前提觀看，也能避免讀者（觀看者）在閱讀時抱持著尋求共鳴的心態下翻閱，當我們越把焦點放在某一個地方，越會忽略其他不那麼在意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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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跳脫尋求焦點的框架，或許能觀看到更多原先就以展現在面前，卻被自我觀念屏蔽掉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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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能簡單介紹就說完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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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始於打開他的那一刻就能了解


談繪畫，談影像，是永恆，是流逝，是觀看藝術的方式，更是理解世界的法則。精煉且充滿思辯，既衝擊又代表了不朽，1972年出版至今，仍充滿批判性。

這裡整理出幾個關鍵點給大家，算是摘要整理，但也混融了自己的想法。

1.照相機記錄了永恆的剎那，卻也證明了時間的不斷流逝，每張照片都是一瞬間的事。

2.以前的繪畫是可以移動的，但人們無法在兩個不同的地方看到它。而照相機的發明改變了人們觀看的方式，人們能夠輕易的複製，摧毀了畫作的影像獨特性。或是說繪畫的意義改變了，繁衍碎裂成多種意義。你能在廣告上、衣服上，各種印刷物上看到「藝術」，我們再也體會不到它以獨一無二的影像出現在某人面前的感動。

3.影像的排列，可以超脫時間與空間的束縛，調整宇宙間的任何一點，隨心所欲地決定他們的位置。不同的排列，創造出的是不同解讀世界的方式。

4.關於繪畫及攝影，有很多部分是充滿著男性凝視的，被創作的目的也是為了取悅男性或是「擁有」。藝術跟色情其實是不矛盾的，有些藝術也是誕生於色情，源於人類的欲望。但色情不會偉大，藝術才能走得更久。

5.攝影是瞬間的永恆，而繪畫卻可以融合經驗，想像你拍攝一隻鳥，但根本來不及拍清，只分別拍到頭、身體、腳等，但繪畫可以把不同時間點的經驗一併加入到繪畫中。繪畫的價值並不會被攝影所取代。

6.觀看是基本的能力，但怎樣使用，培養就是該學習的。不只是單看外表，也是觀看其行為來做出解釋，你的層次與深度在哪?為什麼有人看一幅畫可以看出這麼多的端倪，不單只是藝術史的知識，更多的是有沒有去深刻去理解，去觀察、蒐集、推理，有意識地去找出其脈絡。

7.真偽的意義只在於，它是獨一無二，它是所有複製品的根源，它的真是一種美，但無關於本身的畫作。

楊德昌曾說過：「電影的發明使我們的人生延長了三倍，因為我們在裡面獲得了至少兩倍不同的人生經驗... 」而如今手機、網路的發明更是讓現在的我們活在資訊、雜訊過多的時代，太多反而會左右判斷，也會人云亦云。

每個人看畫或看照片，得出的意義都可以不同，不一定要照著作家或是所謂藝術評論的賞析才能觀看。

紅色不一定是血腥，藍色不一定是憂鬱，它也能代表熱情或是大海。不是說背景知識不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感知。

感謝會長 @pei_do_nothing 的推薦， 這本書真的很經典，也推薦給大家。

推薦指數：⭐⭐⭐⭐⭐

◎作者： #約翰伯格
◎譯者：#吳莉君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日期：2010.8

其他喜歡句子：

📝「戀人的目光就是一切，再多的言語與擁抱，都比不上戀人的凝視。」

📝「赤裸只是沒穿衣服，裸體卻是一種藝術形式。裸體不是一幅繪畫的起始點，而是那幅繪畫所實現的觀看方式。─雖然觀看裸體的方式，未必都是藝術的……」─布拉克《裸體》

📝「對我而言，想要協助收藏家甚或觀看者擁有畫中物品的那種貪婪與野心，正是西方藝術最引人注目的原始特性之一。 」─李維史陀

📝「參觀美術館時，數量龐大的展品經常讓人不知所措，我們往往只會留意到少數幾件作品，並因此怪罪自己看畫的能力太差。事實上，這種反應完全合理，一直以來，藝術史從未把傑出油畫與平庸油畫之間的關係界定清楚。」

📝「比起其他繪畫形式，油畫的獨特之處在於它能表現出物件的觸感、肌理、光澤和硬度。能看出物件的質地與材料就是，創造出一種幻覺，以為是真實的。」

📝「廣告的目的則是讓觀眾對他目前的生活方式產生萌生不滿。廣告暗示他說，只要他買了眼前的這項產品，他的生活就會變得更好。」

📝「印象派已經侵蝕了傳統油畫觀看的方式的基礎，立體派更將它徹底摧毀。大約同時，攝影則取代了油畫的地位，成為最重要的視覺影像來源。」

我們注視的從來不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觀看先於語言。」

藉由觀看，我們得以了解自身存在於世界中的位置，接著，我們才用語言描述我們的所在。但在John Berger眼中，繪畫、攝影，兩者所捕捉的一瞬，卻並非永與能夠用三言兩語闡述。

本書由英國著名文化藝術評論家John Berger所撰，作家、詩人、劇作家，深受強烈藝術特質所影響，加上個人對於政治、文化的強烈感受，Berger的作品常常富含著強烈的批判性色彩，除了對於藝術的批判外更常帶有社會、政治性的評價。

Berger有一雙毒辣的眼睛，透過繪畫、攝影等各式影像，除了最表層的理解，他能夠看到它們與整個社會文化的關係。捨去對於藝術理論的艱深討論，以更全面的視角去解讀著它們。

藝術該怎麼觀看？

首先，本書主要是在談視覺藝術。談繪畫、談油彩、談攝影談廣告。在【如何解讀現代與當代藝術】一書中，作者Lance Esplund將藝術的觀看解讀為隱喻的察覺。她認為，當我們在欣賞藝術時，並不能只靠主觀的感受去支配你的想法，「觀看藝術時，你必須與主觀的、個人的自我『拉開距離』，以便在分析推理時盡可能客觀。」

這點其實與本書中Berger提出的「我們注視的從來不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觀點不謀而合。兩人皆認為，藝術的內涵並不單單在於其所記錄的影像與意象，更多的是肉眼無法直接看穿的背後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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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之於繪畫

自從透視法的發明後，從此每一幅素描或油畫都彷彿在提醒著觀看者，他們是這個世界中獨一無二的中心。據由兩點或三點的逐漸消逝，一切似乎彷彿最終皆會匯聚於人類—也就是觀察者的眼睛之上。

而照相機的出現，則打破了這樣的想像。

「我是一隻眼睛。機器的眼睛。我，這部機器，用只有我能看到的方式將世界展現給你。從今天開始我永遠脫離了人類的固著性。」

照相機的發明感變了人類觀看的方式，也改變了畫作的本質。這讓我聯想起在【旁觀他人之痛苦】中Sontag所謂「影像與現實」的距離。強調著影像背後所隱含的「建構」概念。Sontag強調，多數照片都是經過特意挑選與排序，有意的賦予其內容的。由不同角度的進行攝影，同樣的影像將被賦予不同的意涵，完全取決於拍攝者與觀察者的意念。

當攝影技術出現後，我們透過相機的眼去觀察這個世界，脫離了自我主觀的感受，但在失去觀看「中心」的同時，卻也可能只是被機械賦予了他人的視角，一個全新的人造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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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凝視畫作、畫作也凝視著你

「男性的存在意味著他有能對你做什麼……女性的社會風度說明了她是如何對待自己，以及界定出別人該如何對待她。」

在書中第二部分，Berger聚焦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議題之上，關於觀察者與被觀察者間的角色關係上，特別是女性與男性的關係。

由於過去的傳統西方社會中，男尊女卑的文化一直都是主流思想，作者認為，這樣的文化，使得女性的身分經常是由審視者與被審視者這兩的對立的自我所構成。作為一名被觀察者，傳統女性在某種程度上是藉由觀察者眼中的自己來定義自我，別人眼中的她，取代了她對自己的感覺。

這樣的自我掌控，女性有時甚至在無意間就可能把這樣的「觀察者—被觀察者」關係內化。藉由觀察者的視角重新審視作為被觀察者的自我，形成了某種形式的自我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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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畫的社會性

書中還有一點很有趣的論述，是關於中世紀油畫作為地位象徵的討論。

作者認為，中世紀的油畫之所以存在，並不一定源於其本身的藝術意涵，更多的可能是身分與財力的證明價值。無論是宗教又或是商業，油畫始終附加於一個強烈的象徵底下，很多時候，光憑一幅畫作的內容，我們並無法作品是否真實反映了藝術家的本質與特質。

這點其實與前面Sontag論攝影的部分相當類似，但Berger話鋒一轉，接著將論述導到了油畫的社會表徵性上，並最後帶到了中世紀油畫與現代廣告間的關聯。

油畫與廣告最大的分別，在於油畫強化了畫作主人對自己既有形象的滿足感，而廣告則是加強了觀看者對於自我形象的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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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人的一生，每天都在不斷地觀看。看畫、看人、看風景並看著鏡中的自己，本書則聚焦在了視覺藝術，藉由思考油畫、攝影與平面廣告，John Berger作者用了淺顯易懂的文字來書寫，引領我們不斷思考人與物的關係，並嘗試以不同面向去認識藝術。

「所有影像其實都與權力或某種欲望有關。」

從心理學、行為學的觀點，本書提供了我們去理解藝術的一種全新觀點，並提供了實際案例的解析，這點讓閱讀上也更加享受了。看著大師一步步解構一幅畫、一張照片，心裡總有股說不出的滿足。

其實一開始閱讀會有點害怕內容過於深澀，但Berger的文字卻意外的親民，並沒有想像中的難讀，所以也很推薦所有人都能讀一讀，不用太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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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始於打開他的那一刻就能了解

我們注視的從來不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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