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鷗行

博客來0010884273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Ocean Vuong

家人向來是複雜的語言，世上沒有足夠的字彙可以解釋當中的愛恨情仇，只能試著從學會的咬字中，摸索出足以匹敵的言詞，但單單幾字有怎能匯集成澎湃的情感、傷痛和記憶去一言以蔽之，簡直是在解釋一壺水便是一座海洋讓人莞爾。

這是一本帶有自傳風格的小說，端看讀者怎麼去看待以及理解內容，透過回顧的過往，徐徐的追尋、拾起那些駐留在心頭的片刻，在這回憶／詩詞／小說之中，撕開長久以來的包袱，嘗試拿出一再堆放的情感，基於膚色、性向、童年和家庭，無法言語的種種在這如真似假的作品中說出自身的疑問與反思。

在那停駐的瞬然，如同書名短暫地燦爛，永恆什麼的充滿各種難以預料的變數，天長地久不如品味當下來得容易，作者藉由『小狗』成長的歷程，讓讀者進入應當險惡、醜陋的世界，他沒有美化受到的歧視、暴力和失望，反倒用意象解釋，緩和無法避免的苦澀，用既明確又模糊的答案得到一點安慰，也許痛楚仍在肌膚上發疼，卻能讓人惦記那樣的結果。

除了是寫給母親的信，也在回顧曾經，每個片段、相遇和火花都讓作者五味雜陳，關於成長的迷茫、情慾的體現，彌留的前夕彼此呼應，坦承後的傷口、激情後的汙穢、遺世後的窘態，細膩地描述無法單用言論的沉重和羞赧，這些全部都是告白也是告解，坦承壓抑的情緒，迎向迴避的以前。

詞藻清雅，不會過於艱澀的譯筆，讓人產生共鳴，幽默的時候有著詼諧的字句佐料；難過的片段有著深沉的哀愁相伴，詩集也好，虛構也罷，至少在這短暫地翻閱中得到自個兒得以認同的曙光。

文字，在於溝通，假使理解的木不知書，卻能相互理解安撫心中揚起的慾望、歡喜和失落，深摯回應語句中無法表達明晰的寓意，那一壺水何嘗不是浩瀚的大海呢。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On Earth We're Briefly Gorgeous》最黑的夜裡，向每個妳說聲晚安。

越裔美籍作家王鷗行的第一本小說《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主角「小狗」寫給不識字的母親的書信體行文，以蒙太奇、拼貼的文章特色，湊合出小狗斷裂的家族記憶與愛戀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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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華麗優美、意象柔和繁複，精彩得不可思議，題材卻直指現實陰暗，寫越戰結束後人們心中美國夢另一端的粗糙破敗。寫主角母親難民身份來到美國，只能從事低薪剝削的美甲服務；寫主角因越裔二代與性別氣質而遭受的歧視與霸凌，也寫青春戀情卻夾帶在藥物與毒品濫用之間，污穢與暴力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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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讀一次已在書上貼有十來個標籤，處理小狗與初戀崔佛間的文筆充滿色彩與層次，真的美翻了，
簡單節錄：
「是的，媽，顏色。我跟他在一起時，感覺的不是文字，而是顏色——陰影與半影。
有一次，我們把卡車停在泥巴路旁，靠著駕駛座的門而座，面對草原。沒多久，我們的身影在車身紅漆上移動、綻放，像紫色塗鴉。兩個雙起司華堡放在引擎蓋上加溫，包裝紙喀響。當一個男孩的嘴唇找上妳，妳會覺得顏色滲入身體嗎？如果肉體充其量只對另一個肉體的欲求呢？如果血液衝向心臟，只為再次輸送出來，填滿行經路線與原本空蕩的渠道，奔竄千哩只為讓我們彼此接近呢？為何我想摸他，手仍在半空，卻比實際摸到他時更像我自己呢？
他舔我的耳朵：那是綠色穿過一片草葉。
漢堡開始冒煙。我們隨它去。」𝗽.𝟭𝟬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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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紫黃綠，傾刻之間，燃燒起的慾望逐漸歸順平靜；在引擎蓋與華堡的白煙中，感知到交疊雙唇的熱度。幾段文字就建構一幅絢燦至極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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𝟮𝟬𝟮𝟰年第一本書，原本想換個公版或貼文形式，但改了一個早上只加幾顆星星和日期。
星星只代表個人喜好，滿顆𝟱星，《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少一顆星只因作者的文筆美到時常讓我忍不住中斷進度，反覆回頭查看，巨量的意象使用太過密集，稍嫌缺少讓讀者喘氣的空間；書信體形式與非線性的敘事手法也時常讓腦袋裡建構的角色認知與故事性中斷，不知不覺會用讀散文的形式來閱讀這本書，還沒暖完閱讀肌肉就要休息一陣子。這種不盡興的感覺趨近於才剛舒服用熱水沖完脖子，正準備開始洗頭時結果水溫開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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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很高興𝟮𝟬𝟮𝟰年第一本書是你。

「那是綠色穿過一片草葉。」

這是我第一次閱讀王鷗行的作品，在此之前，只知道他是一位知名的詩人。而《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是他的第一本小說。

剛讀幾頁，其實就可感受到其特別的韻律與節奏。王利用各種短句跳接，意象交錯，營造出既像詩，又有點散文記錄的感覺，和強調情節張力的小說非常不同。對我來說，是一次滿特別的小說閱讀體驗。

除了其獨特文風吸引人之外，這本書最觸動我的地方，在於文化、語言與身份認同的議題上。尤其是「語言」和「話語權」之間的關係呈現，以及主角在文化差異中尋找自我認知的過程。

這讓我回憶起在國外唸書時，才深刻認知到，語言本身對我們的思考方式有多大的影響。例如，在中文所使用的文法結構與詞彙中，本就帶著亞洲文化獨有的價值觀。這些價值便會在我們學習語言的過程中，一起注入、形塑我們的思想，影響我們怎麼理解、怎麼感受這個世界、怎麼表達和闡述自己的想法，若沃爾夫假設為真，母語，會不會可以說是我們的思想的根？

「世間沒有兩種東西的關係是恆常愉悅。作者有，那就是他與他的母語。但是， 如果你的母語發育不良呢？」

我想這就是王鷗行想呈現的，部分少數的景況。雖然我並不屬於那少數之中，閱讀完《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我好像更認識了這個世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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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訴說母語的舌頭被剪斷了？

作者王鷗行是一位美籍越南裔作家，2歲即跟隨母親來到美國。在台灣，我們很少有機會閱讀與接觸到越南裔的作家，是之所以會注意到這本書，是因為在2022年參加Aesop的「酷兒圖書館」活動的免費贈書，要短短時間在茫茫書海中挑選一本，多虧了朋友的推薦，才讓我有機會與這本好書相遇。

這本自傳式的小說，篇幅不長，人物也很單純，但描寫卻相當鮮明深刻。我蠻喜歡這本書，作者不僅是小說家，也是詩人，所以我覺得文字很有詩意，很多描寫讓人很有畫面感，也很觸動人心。說故事的節奏有獨特風格，不落俗套，看似隨興而行雲流水地探討了越戰、種族歧視、性向歧視、精神疾病、藥物濫用等沈重的社會問題。

雖然書中有不少描繪的亮點是出現在少年的情慾流動及火熱的性愛，不過我最喜歡是大多時候，整本書仍呈現一種壓抑與隱晦的愛。描述母子、祖孫、戀人之間的關係，既想試著靠近卻又感到疏離，無論是親情、愛情都很真摯動人。書中描繪的許多場景與小故事，我讀完都印象深刻。

如詩的男同文學小說，不只愛情，親情也動人。


▎「我不是怪物，我是母親。」
　「妳不是怪物。」我說謊。
　同學們叫我怪人、娘砲、基佬。很久後，我才知道這些是怪物的置換詞。
　媽，妳是母親，也是怪物。我與妳相同。因此，我無法棄妳而去。所以，我收下上帝的最孤獨造物，將妳放置其中。

這是王鷗行的自傳式小說，書寫他、他母親、他外婆的人生，被家暴、歧視、霸凌充填的人生，他的文字美麗如詩、溫柔寬恕，所受之苦痛都像帝王斑蝶，在世間閃耀一瞬，南飛不再返。

他把人生轉換為文字，並非要控訴母親、美國、甚或上帝，只是接納一切，如實陳述，如外科醫生拿起手術刀，冷靜平穩地劃開他們的人生，而背景有蕭邦的樂音流淌。

他試圖理解母親的一切，接受她、寬待她、原諒她、愛她，所以他才能理解並接納自己。我們都是怪物，我不會棄妳而去。

「我書寫，是為了接近妳。」

而母親並不識字，這本書像是寫給母親的來生。

▎我知道妳相信輪迴。我不知道自己相信否，但是我希望有。這樣，或許妳下輩子會回到這兒。或許妳會是個女孩，或許妳的名字也叫玫瑰，妳會有一房間的書,妳的父母會唸床邊故事給妳聽，你們生活在一個未被戰火肆虐的國家。或許在那個時空、那個生命、那個未來，妳會找到這本書，妳會得知妳我之間發生什麼。然後妳會記起我。或許。

這段呢喃般的文字隱藏著多少依慕與期盼呢。

「我書寫，是為了接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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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有好多話想告訴妳。我一度蠢信知識必致清明。但是，某些東西隔著層層句法與語義，蓋在時光歲月下，是如此朦朧，你忘了它的名，搶救後又拋棄，到頭來只清楚找到傷痕存在，不代表你能揭露它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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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版面上被這本書充斥時，我是冷靜的，不會隨著熱潮而買書是我的渺小堅持，於是從此在書店看到這朵藍玫瑰時目光僅是略過，未曾將它摘下。
約莫過了七八個月後，因緣際會它還是來到了我的手中，然而書庫滿滿的我當下並未讓它在眼前綻放，而是將其放入庫中。本月初在行銷推薦下閱讀了同為越南裔作家的作品《我要對另一個世界的你說再見》，我才想起這朵藍玫瑰，或許是時候讓它盛開了吧。
而這一見，便是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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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認為是寫給母親的文字，給我的感覺更多的是寫著自己的故事，小狗啊小狗，你是一隻幸福的小狗，還是不幸的小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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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越戰期間美兵駐紮地性工作者的祖母蘭，生父不詳的越南及白人混血兒母親玫瑰，最後則是小名喚為小狗的作者。
一家三代，因戰爭而從越南移民至美國，不識字的母親與在美國當地長大成人的兒子小狗，他的人生是由戰爭、暴力、種族歧視、自我認同、性愛、性工作者及死亡等種種交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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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閱讀前就知道作者是以詩作為主的詩人，卻沒想過他的小說作品也能帶有極大的情緒渲染力，我想著的是閱讀到優美或精緻的文字，卻沒想過讀到的是本遍體鱗傷的自傳，但傷到的是誰，是書寫時不斷挖開自己過往傷口鍛煉成字句的小狗，還是透過文字接受毫無保留的赤裸情感的讀者，這我無法斷定，能確定的是，這是一本不會只閱讀一次的作品，卻也無法短時間內重複閱讀太多次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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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過文字在我腦中上演的畫面太過印象深刻，短時間內都難以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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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狂奔田野，彷彿我的故事並無懸崖，好像我輕飄無物，此構成我的名字的文字還輕。儘管我的人如字，在這世間毫無份量，卻依舊負載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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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夏夜、還有互相舔拭癒合的我們

會決定借這本書來看是因為在閱讀群內一片好評，「語句很美」是九成心得會提到的，想要讓自己文句更優美的我，在了解了作者生命過程之後，決定借來看，卻沒料到自己最後還是棄了書。

是的，這是本自傳小說，第一部份提到童年、家族史；第二部份提到可能是初戀的崔佛；第三部份我沒有看，因為看完第二部份之後就強烈感覺消化不良。

同樣地，我也覺得它很美。描寫戰爭、描寫性、寫恐怖的害怕的回憶時，都帶著出自詩人之手的特有美感。有些比較激烈的片段會用不同的排版來表達慌張激動的情緒（p.149-151，這段我看了多次，沒有一句的句尾是有標點的），感覺很新穎。

這是一本詩人寫給家暴自己、不識字母親的信。用溫柔看待曾受的不當對待，轉化過的情懷我不知該理解為偉大或是無奈？

最經典的仍是那一句：「如果幸運，句子結束處會是我們開始時。
媽，讓我們重來一遍。」

怎樣的力量能把傷疤化為特色，甚至是裝飾？

雖然最後我還是闔上了書，但謝謝他，把這封長信出版。

（與其他書不同的是，所有的推薦文都放在書末，推薦文也很值得一看喔！）

語句很美，內容很掙扎

「遷移可能始於陽光角度，宣告季節、溫度、植物生命與食物供給的改變。帝王雌斑蝶在遷徙途中排卵，歷史不只一條線，每一條都是故事的分歧。帝王斑蝶的遷徙長達四千八百三十哩，比美國還長。南遷的帝王斑蝶不會活著北返，因此每次的離去都是永遠，只有它們的孩子會北飛，只有未來能重訪過去。」

越裔美籍的作者藉由寫給不識字母親的信，來訴說他赤裸纖細、美麗哀傷的自傳告白。作者在2歲時隨家人以難民身份移居美國，逃過越戰的外婆和母親，到了美國仍逃不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陰影，他母親的這股陰影化為暴力，直撲在年幼的作者身上，是忽然一個伸手的巴掌，是猝不及防的陶壺砸在臉上，是尖聲懇求仍被鎖進又黑又髒的地下室。

「我們的越語是時光膠囊，標記你的教育戛然而止、變成灰燼，所以，媽，當我們以母語交談，只有一點點越南成分，卻全然是戰火。」

作者的母親在戰火中，教育被迫終止，到了美國更像舌頭被剪掉一樣，在她工作的美甲坊，整天只說著一個字，「抱歉」，對顧客說抱歉等於貨幣，難民移民的故事很多，語言不通下的種族歧視、校園霸凌和底層生活，還有他與崔佛間的性愛，鉅細靡遺的情節依然透露不平等的勇敢與寂寞，如此讓人感到孤單心疼的作者，本該帶著恨意的控訴，卻選擇使用美麗的文字勇敢坦然一切，他的堅韌讓他成為一位倖存者，他的筆下是溫柔的寬容往前走。

「我又想到美，想到某些東西被獵，只因人們覺得它美。如果說相較地球的歷史，人生只是一瞬，那麼即便我們從出生便燦爛，一直到死，那燦爛也極為短暫。就像現在，太陽從榆樹後方露臉，我無法分辨升或落，世界同樣被染紅，我難辨東西，我想起那次與崔佛坐在工具棚屋頂看夕陽西下，我一點也不訝異它的威力，在壓縮的幾分鐘內，它改變我們眼中的世界，就連我們看自己也不一樣了。我訝異的是自己居然目睹它的威力，因為落日就像存活，存在於消逝前，想要燦爛，首先你要被看見，被看見，就是容許自己成為獵物。」

蒙太奇的片段式手法雖然不易讀，但卻讓人想安靜下來，好好聽他把話說完，闔上書，彷彿在黑暗裡摸索到了力量。

想起同樣是越南難民移民到美國的《同情者》，也很好看，但大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