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強生

博客來0010829335

何不認真來悲傷

面對傷痛一定要「學習」放手嗎？悲傷太久是不健康的...？

「......沉浸在失去中才會讓我們重新建構自己是誰。......只有當失去時，我們才有機會從那個缺口中步出看似正常的人生，看到以前所看不到的。」
所以這本私散文是那麼切合題名地被書寫。
作者將極其私密的家庭狀況、精神疾病、伴侶感情之事寫出來，但是我在讀時覺得與期待有落差，也許是報紙副刊集結出版的原因，敘述重複，文字平實，沒有我覺得跳脫常思的觀點，襲來的無力感像從小聽長輩念叨家裡、我不認識也沒興趣的別人家務事一樣，知道了也於事無補。

後來讀美國劇作家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的作品《代價》（the price）覺得二者故事相似，可以作為互文閱讀，又回頭補完。

兩本書同樣是兄弟二人，其中哥哥早早離開原生家庭，去追求自己的生活，照顧年邁父母的重擔自然落到弟弟頭上。弟弟不甘，憑什麼是我承擔一切，哥哥認為你也可以選擇過自己的人生呀，別將照顧的責任當作藉口！

《代價》開場，弟弟回到小時候的家，打算將父親死後多年蒙灰的傢俱賣掉，聯絡不上的哥哥卻突然出現，質疑弟弟賣的價錢，兄弟間矛盾亦浮上檯面。

《何不認真來悲傷》寫在母親、哥哥相繼病逝，父親失智時，作者回還往復書寫不同時期家中大小事，一個他曾努力想撐著，卻其實從一開始便不曾存在的「幸福家庭」。

亞瑟·米勒劇中台詞根本寫盡《何不》裡頭的哀傷：「讓人無法忍受的不是分崩離析，而是這裡從來都一無所有。」
「就像兩條道路，看上去不同，但其實是從同一個困境岔開來的。」

兩本書還是有許多不同之處，在《代價》裡，兄弟勉強有互相說出真實想法的談話，使觀眾也能同理哥哥，而《何不》我們只能透過作者的眼睛望出去，像拿放大鏡在檢視他的人生，卻無法跳脫出來看見全景，而哥哥、父親各種在我們讀來匪夷所思的行為，其背後原因只能不斷猜測，真相不得而知。

劇落之後，可以留下懸念、餘韻，觀眾還可以慢慢思考，現實生活非喊停便停，不願也只能揹著悲傷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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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強生在書背文字裏寫道：「我五十一了，單身，母親與哥哥都已過世，家中只有我，和九十歲的老爸，突然發現，人生走到這一步，也不過這麼幾句就道盡⋯⋯生與死，愛與愁，所有的堅強都是不得已，就讓悲傷，成為記憶的光⋯⋯」

我四十三，人生較作者而言，圓滿而成功，有穩定的工作，家人也健康平安，這樣的我，怎麼會被作者的「悲傷」所吸引？

書中的一段文字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極度的悲慘與人人稱羨的幸福都是少數，說不出口的缺憾與選擇性的遺忘，才是大多數人成長的過程」。

大多數表面上看來的圓滿和諧，其實是許多不得已的讓步所成就的。

就像書裏妻子對丈夫的讓步，作者對哥哥的讓步，這些讓步不是說不出口的缺憾，就是只能選擇性的遺忘。

對我而言，面對失智長輩，我只能放下一切陪著她，學習做好世人所謂的「孝順」。

被迫選擇以老人為優先，忽略自己的感受。

殊不知，這會讓人生病。

於是，我被書裡的「悲傷」所吸引，因為需要一個安全的空間好好傾訴自己的悲傷，因為書不會洩漏你的秘密。

還有一個理由，看見作者的手忙腳亂、抑鬱成疾，「原來都一樣」的想法讓我不孤單，也接受人其實都是脆弱善感，不必自貶，更不必假裝正常。

事實上，自從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憂鬱，我開始埋入書堆，構築一道防火牆，把老人問題隔絕於外，只處理能力限度內的事情，不再汲汲營營於孝順二字。

內心反而得到平靜。

作者透過書寫療傷，而我透過閱讀文字獲得療癒。

理解了人生有很多「不得已」，才能和眼前的現實共處，「悲傷各有各的原因」，好好悲傷才能好好休息，不需要一直努力、假裝沒事。

好好悲傷才能好好休息

「面對過往的幸福，對我而言，遠比回憶悲傷還更需要勇氣。」

新年快樂，想必不少人都回鄉準備過年了，但有些人可能連家都已經沒有了，很多你習以為常的幸福都是旁人所支撐起來的。

此書的書寫完全基於過去的那些回憶，是一種面對傷痛和解的過程，直視了父親、母親、哥哥、情人帶給他的痛苦與缺撼。據作者所說，每寫一篇，都是當作遺書在書寫的。

寫的都是人生中可能遇到的課題，
很悲傷，但不濫情也不自憐，就像是作者誠實的書寫日記那樣，讓我們得以見那兩三代的歷史傷痛，母親罹癌、父親出軌，哥哥老早就移民不管這個家了，作者從小雖然品學兼優，但不是快樂的人，他討厭這對夫妻，雖然他愛著爸媽。作者鉅細靡遺說了很多故事，照顧離癌症的母親、面對處處與他作對失智的老父親、沒有盡任何責任的兄長、一句沒有感情了從此已讀不回的伴侶。

課題圍繞在原生家庭的不幸、父母的不睦、父親的出軌、情人的背叛、同志身份的難處等等，就算一個人想撐起破碎的家，就算多想與悲傷和解，到終來，只是讓自己去避開那些傷痛而已。然這些敘述你不會感到一味的悲傷，還是穿插了很多過往的日常記憶，也寫了一些點滴的家族記憶，涓流而成一部家族的歷史，很驚訝作者對於日常的察言觀色。

而有人問作者書寫悲傷後還會悲傷嗎？
作者回答：「寫作的當下，是把事情都剝開，一層一層剝開之後，才會發現真正重要的問題，那才是療癒的開始，因為你總要知道自己的傷口在哪裡。」面對悲傷，只能勇敢、不能逃避。大概就是這樣吧，就像聖嚴法師的名言：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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