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以1945年二戰剛結束時發生的「三叉山事件」作為基底,當時美軍運送戰俘的飛機在台東山區失事墜毀,警方組織了一批由日警、布農、阿美和漢人組成的救難隊前往救援,不幸遇到颱風,造成救難隊員失溫死亡,變成一起空難加上山難的事故。
主角是布農少年哈魯牧特,在日治時期的大環境下,與同是布農族的好友海努南一起到花蓮港市(現今花蓮市)讀書打棒球,他們的夢想是甲子園,可惜戰爭爆發,他們的棒球夢也碎了,海努南死於一場轟炸中,海努南死後,內心傷痕累累的哈魯牧特只能回到部落,並答應了救難隊的工作。
故事藉由哈魯牧特的視角,訴說著日治時期的生活樣貌,從殖民初期皇民化政策到日本戰敗,活靈活現的出現在故事中。特別喜歡作者用很多篇幅在描寫布農的生活與文化,穿插著布農的傳說與神話,在在都表現了布農祖先的智慧,與山林共存的謙卑與尊敬。作者的文字實在太美,讀完一段就會想閉上眼睛,感受赤腳踏在松針上的柔軟,沐浴在滿天的星空下,呼吸著海拔三千公尺的冰冷空氣,讓雲霧拂過臉上,再掬一把月鏡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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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會走路,這真理像是汗往下流,而小百步蛇溪往上爬,嘎嘎浪兩手各牽一個孫子,他又講一次樹木走路的故事,總之在很久以前,所有的木柴都會走到家哩,像是栓皮櫟在家屋附近都是,他們會來到家屋的火堆,那時候動物也來家裡,他們住在鍋子裡,那時候的小米很肥,一粒米可以煮一鍋,那時候的萬物都到布農的家當朋友,直到有一天來了鐵拐杖,有隻大耳朵,穿耳洞,戴著奇特的耳環,還有噘得細長的啞巴嘴,萬物發出各種噪音警告,拜託布農人不要拉鐵拐杖的耳洞。轟!鐵拐杖猛咳,從他細長的嘴啐出鐵痰,小米嚇得縮小,木柴和動物都逃走了,山豬死掉了,用腥味告訴大家,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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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可以拿走我們的獵槍,拿走我們的語言,拿走我們的部落,但是拿不走我們的尊嚴,拿不走我們的歌聲,族人們,讓我們用歌聲為被捕的族人祈禱,所有人站起來圍成圈,兩手往後抓住鄰人伸來的手,像用苧麻或藤皮編織成的花圈,吟唱起八部合音,當他們用喉嚨回憶起風掠過月桃,手鋤撞擊農地,木臼木杵傾軋,腳步堅實踩過草叢,結穗小米沙沙擺盪,水鹿山羌在谷地低吟,織布機來回運作,便能知曉千年來祖先不過是用吟唱模仿生活泛音,用以娛樂天神。」
「流水到不了的地方就化成雲霧前去,奔騰的水氣流動,在日照高峰的午後增添了律動,這使中央山脈永遠活在潮濕中,動植物之豐沛,彷彿是熱衷夢占的布農人夢境,每個絕崖孤鷹或松蘿交纏的巨檜都是靈視時刻,吃飽的哈魯牧特獨自搜索著多肥皂樹溪流域,順著騰舉的山勢下行,走入不同層次森林。藍尾鴝的叫聲忽而自東,白眉林鴝的呼喚時而在西,只見密集的鐵杉與箭竹,他跌入無邊無際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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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魯牧特與海努南這對好友,作者用很美的文字,加入了若有似無超越友情的情感。
「海努南右手臂的牛痘花苞,不知是荼靡將盡,還是包蕊迎春,哈魯牧特悄悄拿出鋼筆,在對方的右臂畫圖。他喜歡在上頭作畫,喜歡而已,筆墨沿皮膚的細紋暈糊,冉冉擴散下去,他不清楚筆意何在,只想畫一朵綻花,這朵花被風拂過而綻或吹落地了,像哈魯牧特心情總輾轉不已。嫣紅有時落英亦有時,角桐草的白花,不是開在野澗,是落款在海努南的手臂,它就要隨窗風搖曳,它就要泌著草芳,可是偏偏是畫的,他總是閉眼感受那點酥癢,而另一個他總是醒著對他悄悄呼吸,呼吸近的像是有人在作畫。海努南沒有醒來,或者說他不想在這時睜開眼,有些事很抽象,變成難以解釋的情緒,在純粹男孩的世界裡,海努南知道有人喜歡更靠近男孩,哈魯牧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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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很美的書,它不易讀,卻讓人想細細咀嚼,讀時想起之前曾看過的《玉山魂》,就是在寫布農的故事,很多習俗和傳說都跟本書相似,山林的神祕和原民的文化總是讓人深深嚮往。minBunun是布農語,字面意思是成為布農族人,布農語本身的意思是「變成人」,是成年禮或生命蛻變的歷程,因此書名定為「成為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