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呀,在豐年祭裡,老祖先把螢火蟲往天上灑,成了銀河。」
邦查(Pangcah)就是阿美族的意思,美國黑人大兵與阿美族女子生下的混血女孩古阿霞就是故事裡的邦查女孩,這是她與一名索馬師(手鋸伐木工的意思)劉政光的愛情故事,古阿霞都叫他帕吉魯(麵包樹的意思),他是一名日台混血,日籍父親在二戰時被調去南洋就再也沒有回來。而古阿霞的父親也是打越戰時的美國大兵,同樣棄她們母女而去,古阿霞小時候被母親賣去妓女戶做雛妓,她祖母用性命救她出來,她躲在蘭姨的小閣樓好多年,幫忙餐廳工作,直到遇見帕吉魯,她要帕吉魯帶她走,帕吉魯將他帶回山上林場的山莊。
「天亮了,海拔三千公尺的六順山矗立在橘色曙光,山脈孕育的萬里溪河谷仍沁潤在黑暗中,溪水奔馳,山羌鳴叫,雀群朝另一邊山谷飄去,所有的松針小徑都是柔軟,挽留了露水,踩去的反應像水黽腳下的水膜輕晃,承接了來自不同來向的兩盞燈相遇。相遇是為了確定彼此的方向,他與她,牽手成了他們,一起朝村子走去。」
古阿霞發現山上的孩子要上學非常遙遠又危險,於是決定要將山上荒廢的學校復校,她毅然決然和帕吉魯環島去募資,他們尋訪各種可能的管道,走遍宗教團體,也拜訪療養院的老兵,甚至是日本商人。
這本書份量真的很多,每一卷都夾藏著各種議題,談到了林場、林班與伐木業的生活,談到了原住民的文化與傳說,談到了森林環境的保護與現代登山理念,當然也談到了宗教與政治的角力。作者在各領域的資料蒐集功力真的很深厚,不過太多議題全放在一起使得閱讀有些不易,我最喜歡的還是森林的書寫,幸好在這本書裡關於森林也是篇幅最多的。
「祈禱第二回時天亮了,海拔一千兩百多公尺的北加禮宛山染了橘光,幾隻斑鳩衝破樹冠朝南盤旋,羽翼的金屬光澤落在另一片野地,慢慢地,世界又還原成乾淨明亮的一天,陽光越來越濃,樹間露水被點成萬花筒燈飾,黃狗追到林邊,為著什麼吠著,也許是蜻蜓,輪廓在折光中晃動,兩人有些感動,獨自看盡多少回日出,此刻共享,無須言傳都心有靈犀了,帕吉魯更是如此,那些禱告詞與晨曦迴盪內心而成為最鮮爽的記憶。」
故事裡的帕吉魯是一個緘默症的患者,童年時撿到一隻小黑熊,只有在那時他才將心房打開,後來村民野放了小熊,帕吉魯又再次沉默,直到古阿霞出現,才讓他腐木般的舌頭與心靈重生發芽。
故事用愛情來包裝環境與開發的議題,而森林與自然又烘托了愛情的美,心碎的是帕吉魯在山上遭遇意外孤單地死去,死前他仍想著古阿霞,闔上書本心裡像走過漫長的中央山脈大縱走,如此龐大的過程、如此沉重疲累的感受,但沉澱後還是想再次翻開書本,去留意錯過漏掉的風景。
作者的另一本書《成為真正的人》也是有關森林環保、原民文化和歷史脈絡,但卻跟這本書完全沒有重疊的影子,唯一一樣的是都有好美好美的語句,非常佩服作者的功力,非常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