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移可能始於陽光角度,宣告季節、溫度、植物生命與食物供給的改變。帝王雌斑蝶在遷徙途中排卵,歷史不只一條線,每一條都是故事的分歧。帝王斑蝶的遷徙長達四千八百三十哩,比美國還長。南遷的帝王斑蝶不會活著北返,因此每次的離去都是永遠,只有它們的孩子會北飛,只有未來能重訪過去。」
越裔美籍的作者藉由寫給不識字母親的信,來訴說他赤裸纖細、美麗哀傷的自傳告白。作者在2歲時隨家人以難民身份移居美國,逃過越戰的外婆和母親,到了美國仍逃不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陰影,他母親的這股陰影化為暴力,直撲在年幼的作者身上,是忽然一個伸手的巴掌,是猝不及防的陶壺砸在臉上,是尖聲懇求仍被鎖進又黑又髒的地下室。
「我們的越語是時光膠囊,標記你的教育戛然而止、變成灰燼,所以,媽,當我們以母語交談,只有一點點越南成分,卻全然是戰火。」
作者的母親在戰火中,教育被迫終止,到了美國更像舌頭被剪掉一樣,在她工作的美甲坊,整天只說著一個字,「抱歉」,對顧客說抱歉等於貨幣,難民移民的故事很多,語言不通下的種族歧視、校園霸凌和底層生活,還有他與崔佛間的性愛,鉅細靡遺的情節依然透露不平等的勇敢與寂寞,如此讓人感到孤單心疼的作者,本該帶著恨意的控訴,卻選擇使用美麗的文字勇敢坦然一切,他的堅韌讓他成為一位倖存者,他的筆下是溫柔的寬容往前走。
「我又想到美,想到某些東西被獵,只因人們覺得它美。如果說相較地球的歷史,人生只是一瞬,那麼即便我們從出生便燦爛,一直到死,那燦爛也極為短暫。就像現在,太陽從榆樹後方露臉,我無法分辨升或落,世界同樣被染紅,我難辨東西,我想起那次與崔佛坐在工具棚屋頂看夕陽西下,我一點也不訝異它的威力,在壓縮的幾分鐘內,它改變我們眼中的世界,就連我們看自己也不一樣了。我訝異的是自己居然目睹它的威力,因為落日就像存活,存在於消逝前,想要燦爛,首先你要被看見,被看見,就是容許自己成為獵物。」
蒙太奇的片段式手法雖然不易讀,但卻讓人想安靜下來,好好聽他把話說完,闔上書,彷彿在黑暗裡摸索到了力量。
想起同樣是越南難民移民到美國的《同情者》,也很好看,但大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