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這裡,我父母也生在這裡。我一直住在這裡——儘管如此,我始終不是這地方的人,他們的文化在我身上成了戲謔的模仿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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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體》不是一篇好讀的小說,整本以意識流文字描述一位牙買加裔的英國女子,在生活與工作甚至感情中「被噤聲」的無形壓迫,喃喃自語的「她」帶出心理與群眾社會的割裂感,文字精準描摹社會存在已久的矛盾與謊言——由殖民文化與資本主義構築的現代暴力,而小說中的「她」,遇到的各種「微歧視 」(Microaggression)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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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牙買加裔的無名女子,她有人們所稱之的體面工作、也有屬於自己的高額存款,她於金融業中憑藉自己的努力打破不友善的玻璃天花板、也竭力避免陷入玻璃懸崖的困境,她是社會中人稱的成功女性,而這位成功的女性有著來自權貴家庭的白人男友。她的存在也像個標籤、行走的廣告牌,彰顯著公司性別友善與族群包容的文明、也體現了男友政治家庭願意接納多元的仁慈。
她恪守著「不將自己插入主要敘事中」的規則,隱形。在每個場合,她獨立自主又安分守己,不帶給別人不便或不適的生存著,用力呼吸著,而窒息感必定存在,於是她學會將自我從種種的不適中分離出來,「我有感受。我當然有。我有各種情緒。但我嘗試把那些事想成是發生在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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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隱晦而又簡潔有力的筆觸,將文學結合政治的刀刃,狠狠刺穿英國社會系統中由菁英階級構築的神話。這是源於種族、殖民主義、奴隸制、資本主義與厭女症的當代不「政確」,延伸而出現今由菁英階級創造的「包容」、「多元」、「友善」。我們選擇「妳」,是因為我們很「公平」。而普通人如我們,則在這個系統中扮演著的同謀。
若仔細想想世界的各個地方,甚至是台灣,不免會發現都有著似曾相似的結構與詭異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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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完《集合體》的當下有一種「痛」且「爽」的感覺,也在闔上書本後伴隨著心臟微微發麻、喘不過氣的感受。小說呈現的是臭名昭彰的英式殖民主義,留存於現代社會系統中不曾消逝的隱諱歧視與歸屬剝奪感,在小說中由主角「我」之獨白與視角,描摹由資本階級、白人至上主義操縱的權力世界,再次對「非我族類」形成壓迫與生存感的擠壓。
另外,作者寫作手法多數時候會讓我感到閱讀困難,再加上翻譯的關係(還有些許錯誤語法與錯字),需要安靜並花時間細讀釐清。但整體而言無疑是讓人深刻的作品,筆法的困惑感,也許也適時地加深主角「我」的迷亂與疏離,讓讀者彷彿觀看一場切身體會的恐怖秀。
「我」是符合這個社會這種期待的「集合體」,專業的、成功的、多元的、正確的、女性的、會泡咖啡的職場女性、那個白人兒子的黑人女友、企業的光榮門面……。「我」是東湊西湊拼裝成的個體,是被別人選擇與認同的身分,集合體與主角所有呼喊求救的,是一個每個自我,必須同化於某個環境而不得不塑造的樣貌。
「同化、同化……將自己熔解在大融爐內,然後流出來,灌入模型,彎曲你的骨頭,直到骨頭碎裂開來,讓你終於可以放進那個模型。強迫自己變成他們的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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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自小生長在這片土地的我們,未曾感受過如主角的自歷史發展以來的壓迫,但卻無疑是一本讓人重新思考的好作品,也讓我想起幾個月前閱讀《美國華人史 》中,關於美國移民二代的身分或歸屬認同。而,我們所認識的「政確」、「平等」或「進步」,是否也僅是表面華而不實的政治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