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虛弱地靠在林桑的肩頭,發現同時都穿著黑衣的我倆,站在被一夜白雪覆蓋的空地上,好像壞掉的兩根黑鍵。黑鍵只能隔著縫隙相鄰,從來無法像白鍵那樣併靠在一起,不是嗎?」
從小擁有的驚人音樂天賦,卻是不被家人肯定與允許的才華,在他的童年裡,只有年輕的邱老師殷殷期盼著他茁壯發芽,他在遭到霸凌扭曲的青春期裡,只能默默偷偷的練著琴,或許他從沒想過要讓他的天賦發光發熱,漫無目標的他讓天賦漸漸冷卻,變成一名躲在幕後的調音師。
「讓我們走進一座森林,然後在壯茂的林群中挑選其中一棵,再由伐木工人砍下,送進木材廠,接著設計師開始為它規劃音箱與音響板,木匠與鍛冶師傅開始動工,一根弦接著一根弦,一個螺絲接著一個螺絲,擊弦系統有了,飾著渦漩花紋的琴身有了,然後是調音師出現,為它做最後的整音,一架鋼琴於焉成形。」
企業家林桑在結束第一次婚姻後,與小二十歲的音樂家愛米麗再次步入婚姻,原本擔心自己將來會成為少妻的拖累,卻沒想到妻子罹癌先走一步,在喪妻後,林桑對於妻子經營的音樂教室遲遲無法做出決定。林桑與調音師於是有了交集,林桑才發現,其實他並不知道愛米麗不滿意他送她的那架史坦威,史坦威本身並沒有問題,她只是不快樂。
「引我入行的調音老師傅告訴我,鋼琴、演奏者、調音師三者之間,就像一對夫妻和一個婚姻諮商師,當一個神經質的演奏者與一架不完美的鋼琴被送做堆後,身為調音師的重責大任就是要幫他們勾勒出他們在一起後可能達成的幸福想像。調音師不必是完美的,只要他有一雙耳朵,能夠聽出兩個都有缺陷的東西所發出的共振,那就夠了。如果你問我,為什麼後來我努力學習成為一名調音師而不是致力追求演奏上的進步,也許這就是答案。」
他曾或渴望、或愛慕年少時邱老師幫他引薦的那位鋼琴家,但也因為情傷而放棄了這條路,那時他親手毀壞的那架史坦威,一直深埋在心裡,後來他與林桑一同前往紐約尋琴,那是鋼琴家曾經的歸屬之地,過去的寂寞與背叛又浮上心頭,終於在大雪紛飛的二手鋼琴倉庫中潰堤。
「起初,我們都只是靈魂,還沒有肉體。當神想要把靈魂肉體化的時候,靈魂們都不願意進入那個會病會老,而且無法自由穿越時空的形體裡。於是神想出一個辦法,讓天使們開始演奏醉人的音樂。那樂聲實在太令靈魂陶醉,都想聽得更清楚一點,然而能夠把音樂聽得更清楚的辦法,只能透過一個管道,那就是人類的耳朵。神的伎倆因此得逞了,靈魂從此有了肉體。」
我從片段片段的故事裡,拼湊著調音師的碎片與哀傷,透過壓抑的情感與節制的文字,感受到濃濃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