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 Darren Byler《新疆再教育營:中國的高科技流放地》一書,作者爬梳高科技監控運用於迫害穆斯林的證據,以及逃離新疆的穆斯林回顧這段受到再教育營監禁的歷程;在這段過程中,不只是發展高科技監控的公司參與其中,甚至有不少西方發展監控技術的私人企業甚至大學組織,成為再教育營體系的共犯。從作者爬梳的材料來看,特別是關於Face++作為深度學習系統的應用,在中國龐大的人臉數據庫中建立精準的辨識系統,最後打著「反恐」的名義作為藉口監視穆斯林的宗教日常,並藉著「再教育」之名行「監禁」之實。其中全球化的供應鏈生產與科技交流,無形之間成為中國政府從事宗教控制的協助。
對中國來說,在新疆建立再教育營,透過剝奪穆斯林(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的公民權,將其作為廉價的生產勞力投入生產體制,在作者的觀點之中就是一種「殖民—資本主義(colonial-capitalist)生產模式」。失去公民權的穆斯林沒有國家保護,並且因為科技監控陷入無所不在的不自由。可以看到中國政府,透過新疆的監控系統,作為監控國家公民的試驗。其透過「反恐」為名剝奪了新疆穆斯林的宗教自由,也破壞社會的信賴網絡,改以監控作為運作內部殖民的技術。就長期來看,漢族不斷進入新疆,維吾爾人不斷因著伊斯蘭信仰被淡化,周圍能自由來往於哈薩克的哈薩克族也受到影響,這樣的發展有可能會改變新疆內部的文化,造成新疆文化永久受到破壞。
另外監控技術的發展,加上再教育營的監禁,整體而言是破壞監禁者的身心,並且作為精神的迫害跟改造,會從根本上扭曲受監禁者的人性;作者引用了 Primo Levi 討論集中營的身心狀態(即為了生存失去人性),類比納粹集中營的受監禁者身心狀態。作者特別提到,「這些系統被設計用來『解決囚犯的意識形態問題』,一方面『強制打斷』囚犯的特定心理狀態,一方面對囚犯進行文化編碼(cultural programing)來做到『以微妙的方式改造思想』。」可以看到高科技監控系統,在中國政治體制運用下被導入社會控制的樣貌,在人性的面向會永久地破壞中國社會基層社群內部的信任,長期來看新疆的「高科技監控實驗」遲早也會成為中國社會的惡夢。
這本書在此時出版,具有其特別的涵義,除了面對新疆穆斯林面對高科技監控的課題外,是否我們在仰賴科技產品的同時,怎樣限制科技產品的能力讓其不成為剝奪人性的工具,可能才是當代人需要重新檢視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