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是英國女同志作家珍奈・溫特森的另一本自傳式小說《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的姐妹作。順序上會建議先讀《柳橙》,但若要直接讀這本也可以。本書描述溫特森的成長背景與她跟虔誠的基督徒母親之間的愛恨難解的關係。「正常就好,何必快樂」是溫特森被母親驅逐出門時,母親給她的一句話。簡單來說就是常見的那個否定句:「你就不能當個正常的異性戀女人嗎?」
我本來以為這只是一本普通的作家自傳,但沒想過有人能把自傳寫得如此動人。
溫特森志不在一般女性作家工筆般的私領域微物描寫,所以她不只講自己的故事,也闡述了她出生的英國曼徹斯特,這個世界第一個工業城市的榮景與陰暗,以及從她的童年所窺見的北英格蘭工人階級的生活樣貌。
此外,她也以一種戲劇性且帶有荒謬感的文學筆法(這很英國),描述了他的母親是什麼樣不尋常的女性:狂信基督教,將除了教會以外的世界視為末日審判前的罪惡淵藪,並每天祈禱上帝讓她早日死去;將婚戒丟掉,徹夜不睡烤蛋糕以拒絕跟丈夫發生性關係;在家裡各處貼滿聖經字句,但拒絕任何聖經以外的文字,燒毀女兒偷偷藏在床下的文學書籍。
每個人對世界都有一套解釋,解釋構成了他們的世界觀。
溫特森的母親對世界也有一套她自己發明的故事,這個故事的主宰是舊約聖經中時常降下懲罰,熱愛讓人獻上鮮血與苦難的神。她的母親完全體現了尼采在《上帝已死》中批評基督教被錯誤的神學變成一個價值顛倒的宗教;一切能提升生命價值的東西都被當成虛假,一切能損害生命的事物都變成真實。虛幻的來世價值優於現世。基督教變成一個系統性否定生命的宗教。
溫特森的母親期望溫特森長大後成為教會忠實的佈道者。但是在面對母親的世界敘事的同時,溫特森以閱讀英國文學A-Z建構起她自己的敘事,發展出另一套對神與世界的詮釋。這是個以文學敘事對抗宗教敘事的故事。
我覺得溫特森在書裡鋪成了一套相當叛逆的反駁:她顯然批判了母親認為正常且正確的世界,勇敢地質問到底什麼是正常?不愛人、也不愛生命的正常,到底擁有它的意義究竟為何?這是一個未能從家庭(甚至教會)獲得愛,在被流放後,重拾愛的故事。讀畢讓人感覺有如希臘史詩中奧德賽的十年漂流,回頭已是滄海桑田故人不再,但無庸置疑,她找回了對自己與世界的愛。推薦給原生家庭讓你不開心的人讀一下。(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