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二》是一部女演員的故事。 「她是黃澄，排行老二，和姊姊黃茜相差12歲，她踩著姊姊的步伐長大，踏上演員之路，卻從面貌模糊的替身開始。澄是透明色，最終她能找到自己的模樣與色澤嗎？」 *** 《女二》獲得第23屆臺北文學獎年金大獎首獎，作者鄧九雲身兼演員、編導、作家多種身分，然而吸引我讀這本小說的，卻是一場線上講座「從母親到姊姊：榮格觀點的《女二》與無父無母的當代社會」。 我接觸榮格心理學大概一年，之所以感興趣，大概和鐘穎老師所說「中年後人向內求」有關。 「榮格將人生分成兩個階段，年輕時人向外求，追尋名聲、權力；中年後人向內求，向內探詢人生的意義。」 我看《女二》裡的黃澄也有同樣感覺，前半段人生努力想成為一名女演員，甚至不惜用身體交換上台演出的機會，然而，後半段人生卻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自我的價值。 *** 在講座裡，林晴晴老師提到「閱讀樂趣除了劇情，也在閱讀過程中喚醒我們什麼樣的生命經驗。」 的確，我感覺閱讀《女二》的過程並不順暢，甚至悶悶的，當然不是小說不好看，而是從書裡看到了卡住自己生命的問題，也和黃澄一樣感到難受，不停地思索自己人生的意義。 尤其是前半段人生，黃澄就像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不停地扮演別人需要的樣子，以為就是一位好演員，或許一開始，她因為懵懂被迫放棄選擇，但漸漸的，黃澄也覺察到自己主動地放棄許多事物。 黃澄回顧前半段人生，然後說出「完蛋了」，當下我真的也受到了衝擊。 「完蛋了。她以為追隨王導，就是追隨戲劇，以為全心付出就能增加自我價值。這一生若這樣循環下去，戲劇不會毀，王導也不會，毀的會是她，一個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女演員。」 *** 到底我現在追求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嗎？尤其在進入家庭，兼顧養育子女和工作時，我不時冒出這樣的念頭，想找出自我的定位及生活的動力。 我在另一本好書《當媽後，你是公主也是壞皇后》裡被深刻的理解所安慰，而在《女二》裡，黃澄的故事拉著我回顧了自己的前半段人生，提供之後人生更多的思索及探討。 *** 完蛋了之後，黃澄離家到國外讀書，遠離王導、暫停演員工作，讓自己與現實拉出一個距離，因此能空出一個空間容納更多新的事物，學習更多新的觀點。 黃澄出國這段日子當然不盡美好，卻是最接近原本她的樣子。 然而，離家才能找回自己？ 黃澄在國外看似找回自信的美好經驗，一回國碰到王導，雖然努力抵抗過去慣性思考及行動，仍是落入了令自己厭惡的樣子。 直到換了新的經紀人，帶著黃澄回到上海，那裡是她曾經想好好演戲卻失敗的地方。 「那裡跌倒，就在那裡爬起來。」這句話某種程度，表示個人願意面對自己的失敗，與榮格心理學裡談到的「認回自己的陰影」相似。 *** 黃澄後半段人生，仍是以成為演員優先於人生其他事物，但和前半段人生不同，她開始正視自己的需求，也看清自己的優劣勢，她學會了「『做自己』正確的方式，不單只是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更要懂得不用做給別人看」。 榮格說過：「與其做好人，我寧願做一個完整的人。」 而什麼是「完整」？作者在書裡安排黃澄進行「家族排列」，透過治療師的話來說。 「治療師問，所謂的完整是什麼？……是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才能清楚看見彼此。妳可以把家族系統想成一套巨大的劇本，每一個人都是主角，同時也不止一種角色，上面有該說的臺詞與情節路徑。只要有一個人搶了別人的角色，這個系統就開始亂掉。」 「家族排列的重點不是要討論事件為什麼發生，或是歸咎誰對誰錯。而是要讓每個人歸回自己的位置，放掉各種深度無意識的『認同』行為。讓別人的人生結局歸屬於他們自己，不做任何干涉。替別人承擔本身就是一種自負剝削的行為，有人甚至誤以為那是愛。」 *** 黃澄長時間以來追求演員的成功，願意犧牲任何關係，例如親情、愛情，其實都有其內心深層的糾結在影響著她的決定。 正如線上講座主題裡揭示的「從母親到姐姐」、「無父無母」來看，黃澄的家庭裡父不父、母不母，她是由姐姐照顧長大的，所以姐姐也不姐姐了，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她又能對親情或愛情有什麼正向的期待。 因此，即使黃澄在演員事業成功了，但她還是要轉頭去面對自己在關係裡的課題，因為這些關係也是黃澄的一部分。 *** 《女二》沒有結局，黃澄面對的很多問題不一定有答案，這和人生相同。 就像林晴晴老師在線上講座裡也說「作者沒有刻意營造一個完美的大結局，就像人生總是伴隨著懸念：也許生命會給我答案、也許不會，每個人都是這樣背負著不明確的狀況前進。」 *** 更多好書/心得 歡迎追蹤IG@readingdiary_chia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