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ピノザの診察室 (2023) 「人死這件事非同小可。從生到死的過渡，無論如何都必須翻越痛苦的山谷。雖然也有例外，但大部分皆是如此。」 鴨川靜默地流過窗外緩慢的夏秋，巷弄深處傳來腳步聲與風鈴聲。在京都一隅溫和燈光下的診療室裡，生與死的界線似乎不再那麼劍拔弩張。一名醫師在忙碌的巡房空檔，思索生命消亡前的哲學救贖，為眼前的離散尋找一絲合理的註解。 夏川草介延續日本文學最擅長的筆觸，將社會角落裡最後的生死掙扎描繪得細膩而靜謐，彷彿一幅緩慢展開的生活畫卷。舞台設在京都，主軸卻是死亡。然而，死亡在這裡被洗滌得既平靜又日常，這種淡然正好呼應史賓諾莎的決定論觀點。作為一名堅定的決定論者，史賓諾莎認為人並沒有真正的自由意志，每個行動不過是無盡前因所導向的必然結果。即便你無法認同這種近乎宿命的論點，死亡卻是這條因果鏈上，唯一無人能反駁也無法迴避的終結。 不過即使人在選擇上並不完全自由，史賓諾莎仍主張「主動」優於「被動」，這也成為主角哲朗反覆思索與實踐的方向。面對一位又一位臨終的患者，那種無法逆轉的無力感如潮水般一再襲來，但他並未因此退縮，而是試圖在有限的時間裡，為每個人尋找最後可能抵達的幸福。這種努力或許微小，甚至近乎徒勞，卻是在無可避免的終點前，人所能展現的少數主動性之一。 有趣的是，若暫且放下沉重的生死課題，本作幾乎能被視為一本京都私房觀光手冊。從季節流轉的花草、幽靜的神社巷弄到盛大的「五山送火」，甚至是作者私心偏愛的各色甜點與幾款著名的電子遊戲，皆在筆下栩栩如生。這些看似輕盈的細節，並未淡化死亡的莊嚴與悲戚，反而凸顯死亡一種與生俱來的靜默規律，隱沒在每一口甜點與五山的餘燼之中。 可惜，也因為這份輕淡和煦的書寫質地，使本作難以承載史賓諾莎哲學的重量。掛上大哲之名，哲學思想卻未能真正滲透進角色的靈魂對話，僅在結尾處由主角口中生硬地宣之於世。末章刻意營造如《白色巨塔》或《Doctor X》般的手術室高潮，與前三章的恬淡顯得格格不入，更引發了對「天才醫師仁心仁術」這類主題的審美疲勞。更遺憾的是，史賓諾莎最重要的「神即自然，宇宙萬物皆為神的一部分，無論石頭、草木、蟲鳥或你我」在書中幾乎付之闕如。或許本屋大賞第四名的頭銜既是肯定，也微妙地標示出本作與年度頂尖之作間，那段關於深度與厚度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