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我很快就把他讀完。作者說這是本恐怖小說,恐怖的是永無天日的作家之路、網爆的心靈折磨。其中穿插著讓人會心一笑的黑色幽默,尤其是當茱恩深怕自己不夠多元、擔心自己做出刻板印象的內心murmur,讓這本書閱讀起來非常好入口。
很感嘆美國的出版業市場龐大,也因為這樣競爭者眾,身分、膚色都是賣點。身分不夠多元或被後起之秀追上、被炎上而淡出出版界,這都是主角茱恩所懼怕的。茱恩愛文字,但她也愛成名、希望被看見。其中有段茱恩說文字就是人類所擁有最靠近魔法的東西,可以遁入自己所創造的世界,以及他無法承受日復一日無聊的生活,需要寫作讓自己活下來等,道出作家最深的期盼,相信喜歡寫東西的讀者看了都心中一陣酸楚。像是這段:
「大家總是把忌妒描繪成一種尖銳、酸苦、惡毒的東西,毫無來由、醋意滿滿、卑鄙刻薄,但我發現對作家來說呢,忌妒感覺起來更像恐懼;忌妒是當我在推特上瞥見雅典娜成功的消息時飆高的心率,又一本書約、獎項提名、特別版、外國版權成交,忌妒是不斷把我自己和她比較然後比輸,是恐慌我寫得不夠好或不夠好,還有我本人根本不夠格,也永遠都不夠格。」匡靈秀精準用清淡的筆觸準抓住作者的內心獨白。
身為作家也須背負名聲壓力,出版後想辦法跑講座、跑工作坊,在網路上發文揭露自己的私生活賺流量,同時被追著要想下一本的創作,一刻都不能停。社群時代讓人更追求聲量,因為聲量是可以被讚數、討論度量化的,而賣書量更是跟網路聲量成正比。作家的戰場在社群,成在社群、敗也在社群。網路上大家像嗜血的吸血鬼,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心中的正義,想藉著華裔女孩的書被搶走,宣洩一直以來的不滿。
在身份政治這部分,作者以自己華裔身分作為立足點,描寫白人作家的處境,去同理主角因為是白人不夠多元被認為沒有說故事權利。還有關於使用他人故事創作,但沒有獲得說故事人的同意後出版成作品,是不是一種竊取?這些遊走在黑與白的道德爭議,都可以在這本書中的兩造立場,雅典娜和茱恩、白人與華裔、說故事與「偷」故事去尋自己心中的答案。
劇情緊湊精彩,內心戲精準揪心,不過由於很多的戰場還是在推特與ig,甚至茱恩所對抗的也是雅典娜的鬼魂,所以閱讀過程不免期待可以有更多規模更大,或者說發生在實際場域的衝突。不過可能這個「社群上」的空戰對峙就是這麼缺乏根基又力量龐大,同時反差的是關掉手機又是一片安靜,卻無法擺脫他的噪音。沒有擴及社群以外的攻防,也許正是作者想強調社群所來的空洞感。
這本書翻譯的很棒,尤其讀了翻譯後記發現譯者楊詠翔特別注重語言的歸化,即便故事背景在美國讀起來也沒有扞格之處,甚至飄出一股台味。最後女鬼與驅鬼的文言文引用也是譯者用心去查的,原著只有簡單白話帶過意思。這一段講女鬼是多麼孤獨與不滿,更加深茱恩的恐懼,乃至最後真的相信雅典娜的鬼魂存在,是特別精彩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