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真的很推薦!看完就像走一遭台灣的過去,80到90年代的台灣非常的衝撞、躁動、生猛有力,我一遍讀一遍跟著房慧真回顧訪綠色小組的影像路徑,看臉書上綠色小組的街頭紀錄,驚訝於當時的街頭狂飆能有多瘋狂、多愛台灣。不只是街頭運動者,百工百業沿路喊聲支援,頭家擺出香腸攤、光碟、雜誌販賣,與街頭上好不容易得到的民主之聲共襄盛舉。台灣人被打壓的太久,種種不公不義的聲音在街頭怒吼,才能換得現在的和平日常。
房慧真仔細描寫為台灣葬身的詹益樺與鄭南榕、在監獄內的施水環等人的故事,還有他們身邊的親友的觀點,將每個人的人物精神描摹到彷彿就在眼前,重新活過,令人鼻酸。
當時也因為戒嚴帶來的反撲,導致性犯罪、竊盜等層出不窮,房慧真描述台灣歷史上重大的社會案件,描述台灣女生如何因為這些案件被社會風氣規訓自己的身體、不能夜遊、不能穿制服到電影院,在公車上要小心襲胸和露鳥俠....
房慧真在描寫這些社會案件的時候,鑲嵌自己的個人身體與情感史,他說他像細小的銀魚流過時代的篩網,與社會重大事件擦身而過,直到長大當記者,一一回看她都在場只是渾然不覺。
不過房慧真的「錯過」更顯得他的在場,因為即使與五二○農運、天安門轉播、野百合學運他沒有參與,但她的成長史都深受這些事件影響,也因為模糊的在場記憶,讓房慧真在事後追索時,更像彌補一樣詳細描摹當時的記憶、訪問當時的行動者,補足台灣女性在這些歷史事件下的生活痕跡與身體記憶,這或許才是大敘事下缺乏的史觀。
房慧真個人身體記憶,也是集體的一部分,身為女性,我從中看到台灣女性的身體成長史,包括髮禁、不能穿裙、不能獨自坐計程車等等,都是從80、90年代蔓延至今的,或許我們依舊活在歷史的遺緒中,我們都是這些歷史的迭代沉積物,在本書中被房慧真斧鑿出土一個又一個時代的遺跡。
用身體的角度去書寫,歷史更聚焦在身體感受。比如提到白曉燕命案,綁匪性侵、毆打白曉燕、切下小指後棄屍。報紙鉅細靡遺地描述這些慘狀,附圖白曉燕的屍體,可以清楚看見那截斷去的小指被綑綁鐵絲止血—「票要撕的,何必止血」,那副慘狀讓那一代的女性忘也忘不掉,受害的是女性,感到害怕的也是女性。
經濟起飛以及面對全球化浪潮帶來的MTV、舞廳、演唱會、Walkman隨身聽等物品湧入台灣,讓當時的作者著迷不已,當時的音樂與獨立電影非常稀有,反而更彌足珍貴,尤其作者在台北長大,一路上接觸五光十色的藝文資源,得以窺見一個當時文青的養成記。
提到印尼父親這部分更跨越國家的邊界,從台灣的身體史,跨越到臺海飛彈危機、亞洲金融風暴,描述到爸爸那一代印尼華僑的歷史。爸爸從印尼來台灣希望翻轉階級,幫女兒辦印尼護照,看電影拍攝到婆羅洲的鄉愁眼中泛起難得一見的柔情。尤其印象深刻是房慧真子宮得病,到父親故鄉時在茅坑大量的失血,他說他的子宮流血彷彿是在反哺這塊土地,顯見房慧真的散文功力,在描述身體經驗時選材的當,不好意思稱這是隱喻,它的整個人生更像寓言,萬物皆有神靈。
無怪乎楊佳嫻稱房慧真是現在台灣最好的散文家,遊走於台灣的暗夜,恐怖之中有出路。
後記提到房慧珍採訪無家者、擔任性作者在醫院的志工,非常赤裸的揭露他的不堪,更貼近一個記者的心情,也對於他的坦承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