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很輕薄卻非常的銳利,閱讀體驗想到之前閱讀的《集合體》,描述黑人女性在職場上遇到的性別刻板印象、對黑人的歧視對待,篇幅短,一字一句都迸發出對社會壓迫邊緣女性處境的控訴。因為作者自己也是身障者,描述我們「正常人」不願看見,甚至無視的邊緣身體經驗,描述的刀刀見骨。
這本書的主角釋華,想要追趕上一般女性可以享有的懷孕、墮胎的權利。如果沒辦法生產,至少可以像一般女孩一樣懷孕後墮胎。對於女性主義者而言,女性不等於生育,女性不需要透過生育證明自己是完整的,但因為身障者「不被允許有性」,甚至日本曾經規定身障者不可以懷孕,而讓主角想要生育而後墮胎成為最積極的反抗。
因為她想跟一般女性一樣,享有性、可以隨自己的意願懷孕(身體是女性自己的他人、國家都無權干涉)。而墮胎,日本的女性除了例外條件,一定要配偶同意才有辦法墮胎,也必須透過手術進行,幾乎是沒辦法墮胎的。因此主角希望懷孕後墮胎,是在眾人不認可身障者有性、可以孕育下一代的情況下,用自己殘破的身體取得平等,更是對於自己是擁有「女性」身體的一次次大聲疾呼。如果不懷孕又墮胎,可以聲稱自己有身體嗎?可以聲稱自己是女性嗎?
「一九九六年,法律終於承認了身障者也有生育的權利,但隨著生殖技術的進步和商品普及化,殺害身障的胎兒最終仍然成為許多男女司空見慣的日常。不久後,或許就會成為平價的消費行為吧。」(頁81)「既然如此,身障者為了殺害而懷孕應該也沒關係吧?」(頁82)
其中印象蠻深刻的是主角批評喜歡紙本書的人所懷抱的浪漫情懷。有些身障者需要用音檔、電子書才有辦法閱讀,去圖書館更是奢侈的夢想,讓我意識到,光是簡單的紙本書也是身障者很難觸及的東西,卻還是有鄙視電子書必要性的聲浪。主角愛看書,他把書一頁頁掃描成電子檔,有些沒辦法掃描的書只能用紙本閱讀,每當他翻一頁書,骨頭就再次壓垮著身體,因此主角恨紙本書,因為「人沒辦法去恨遙遠的東西」像是公園的鞦韆。
主角是書寫情色小說的作家,她描寫年輕男女的交歡、肆無忌憚地使用身體,然而自己卻被困在自己的身體內,只能默默的在社群上發文說「好想要懷孕然後墮胎」、「想當高級娼婦」,因為他筆下的性隨手可得,對比她被困在身體裡,就象徵了他多渴望像一般人一樣揮霍性,也跟消費這些色情文學的網民一樣,都是因為不可得才會積極消費/書寫性。
最後另一個平行時空,釋華轉換視角,透過跟她同名的性工作者懷下嫖客的孩子,達成釋華不可得的夢想。從事性工作時的女性身體是性化、物化的,可是當可以孕育生命、選擇墮胎,這又是更好的人生嗎?女性或者女性的身體又自由了嗎?這兩個的對比強烈,回扣到一開始寫色情文學的是傴僂怪物的對比,都是閱讀起來很嚇人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