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e Geschichte von Herrn Sommer (1991)
「我加快了腳步。今天上學千萬不能遲到。課堂上,我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循規蹈矩,免得老師有絲毫理由罰我在課後留校。我溫順聽話而且專心上課,規規矩矩而且奮發向上,是個萬裡挑一的模範學生。我沒有朝卡洛莉娜看上一眼,我強迫自己不要去看她,暫時還不要,我禁止自己去看她,近乎迷信地認為,我會因為太早看她一眼在最後失去了她......
等到放學,結果發現女生還得要多留一小時,我不記得是為什麼了,是因為要上手工藝課還是另有原因。總之只有我們男生可以離開。我沒有把這個意外事件視為悲劇——正好相反,我覺得這是我必須要通過、也將會通過的額外考驗,而且讓我和卡洛莉娜共處的渴望多了一份特別的莊嚴:我們將會等待彼此整整一小時!」
初識 Süskind (徐四金) 是在電影《香水》的銀幕上,葛奴乙嗅聞女人髮尾的那一幕,幾乎凝結了氣味與慾望的全部哲學:純粹、執著、病態、卻又美得令人不安。多年後再讀《夏先生的故事》,那股極端而異類的「純粹」與「執著」再度從記憶裡甦醒。這一次沒有香水瓶,也沒有殺意的浪漫,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孩的凝視與一位疾行不止的老人。配合精美的插畫,樸實而略帶疏離的線條將男孩的迷惘與失落,以及夏先生那份格格不入的存在感具象化,為故事增添一抹靜謐而深沉的憂鬱。
Süskind 以極簡的筆觸捕捉成長中最微妙的羞恥與驕傲,把這些稚氣又痛苦的瞬間描寫得冷靜而透徹,如同光線穿透空氣般自然。夏先生始終是遠景中的身影:一個年邁、拄著長杖、背著背包、不斷行走的男人,時而被孩子看見,時而消失在樹林間。這兩條生命的軌跡幾乎未曾真正交會,卻在同一個時間裡彼此倒映。
作為敘事者的男孩,代表著一段正在展開、充滿無限可能的生命。從想飛、爬樹、初戀、學騎腳踏車,到因練習鋼琴而引發對人生的絕望,他成長經歷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是嘗試理解世界的努力。而夏先生那不斷行走、拒絕與世界交流的姿態,是對社會疏離感的極致體現,同時也諭示著唯一的終點。透過這場近乎無聲的對話,我們看見生命兩端的孤獨,那是成長的代價,也是老去的宿命。最終,我們都是不停行走的人,只是各自走向不同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