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愛爾蘭的冬天,煤炭商人比爾.費隆親自將煤炭送往當地修道院,意外發現一名衣衫不整、赤腳的女孩被鎖在煤倉裡……他會怎麼做呢?
費爾和妻子愛琳共同養育5個女兒,家境雖不算富裕,但在費隆勤奮工作與愛琳用心經營下,家庭生活過得溫暖而平實,女兒們也靠著自己的努力進教會學校讀書、熱衷參與活動並發展自己的興趣。
作者花了滿多篇幅講述費隆的「特別」,他是母親未婚狀態下的私生子。早年愛爾蘭社會深受天主教影響反對女子未婚懷孕和墮胎,許多年輕的媽媽被迫骨肉分離並與家人斷絕關係,被送進修道院的洗衣房工作。幸好母親的雇主威爾森太太收留他們、提供他們溫飽,威爾森太太更視費隆如己出,可說是影響費隆最深的人,很多時候費隆所做的選擇是以威爾森太太為典範。威爾森太太雖是占比極少的新教徒,卻尊重他們的天主教信仰,不干涉他們的宗教自由,僅提供給他們一個庇護之所。甚至在母親意外過世後,威爾森太太給了費隆創業資金,也讓費隆比別人更有能力養家餬口。
這本書裡的對話非常有意思,不僅能從對話中讀到每個人的選擇,同時也需要去思考對話中的深層意義。
--------------以下劇透,在意者請迴避---------------
在費隆第一次窺見修道院秘密的回家路上,向一名長者問路:「請問您方不方便告訴我,這條路通往哪兒去呢?」長者:「孩子,你想要去哪裡,這條路就通往哪裡。」大致上就已經可以猜到費隆的選擇了。晚上和妻子對話可以發現兩人選擇歧異,愛琳深知要在小鎮上「生存」是繞不開教會這隻巨大的手,務實地來看,只要家裡的孩子過得健康快樂,他人的苦痛與自己何干?而深具同理心的費隆不禁想像,若當初母親沒有遇到善良的威爾森太太,是否也會落入像修道院中女孩的一樣遭遇,在糟糕的環境中無止境的工作。愛琳大概也深知費隆的個性,或許也害怕他多管閒事影響他們在鎮裡的生活,甚至影響女兒們的前程,提醒他們與威爾森太太的社經地位是不一樣的,有些見義勇為不是他們可以做的,做了之後也不一定能承擔後果。
第二次到修道院送煤,又遇到不同的女孩被鎖在煤倉,這次費隆直接和院長對談,這一席談話非常精彩。邪惡之人總是偽裝成善者出場,修道院表面上對失足的女孩給予容身之處,但背地裡的虐待卻不少。從談話的過程中,院長清楚掌握費隆家孩子的就學狀況,展現隱隱的威脅與壓迫。「我媽從前也是個女孩。我敢說您和所有的女性也都曾經是女孩。」費隆對院長這麼說。我自己看來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反諷,諷刺院長和其他修女,身為女性卻瞧不起女性;諷刺她們自許良善卻惡毒對待無路可去的女孩。
小鎮裡沒有祕密,費隆和院長的爭執也傳到食堂柯霍太太的耳裡:「關於那邊的事,你說話可要小心呀!跟敵人要走得近,把壞狗留在身邊,好狗就不會咬人。」顯然費隆遇到很艱難的道德抉擇,而社會與經濟的壓力讓這個抉擇變得更困難,教會在小鎮上的勢力可能讓他從現在美滿的幸福生活跌至谷底。他從山上修道院偷偷帶走女孩,這條路走起來並不輕鬆,隨著越來越靠近市中心,遇見越來越多相熟的人,他們的神情透漏一些警訊,慎言、避開與無視。他實在勇敢,儘管他知道未來會面臨未知的困境,心裡既害怕又興奮,想著往後的人生,守著人心最軟的底線,也不願日後每每想到沒做的事而愧疚終身。
看完這本書,不禁也想問自己,若我處在費隆的時空背景,會選擇怎麼做呢?我願意為了社會現實犧牲良知還是為了內心的良知去對抗這隻大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