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結局的餘韻擊中,渴望這個故事永不落幕。
小說圍繞日本傳統歌舞伎文化,講述了出身黑道的喜久雄和身為歌舞伎第二代的俊介共同學藝、攀登藝術巔峰的故事,道盡梨園華美之下的繁榮與虛假、汗水與淚水、痴狂與疏離。
兩人亦敵亦友、跨越半生的生死羈絆揪緊讀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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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才,還是地才
大部分購入此書的人都會被書腰上「一場『天才』與『地才』的宿命對決」的標語吸引,忍不住暗自揣測喜久雄和俊介誰是「天才」,誰又是「地才」。
我個人認為作者在這裡玩了一語雙關:「天才」可以是喜久雄的「天賦異稟」,也可以代表俊介「與生俱來的血統純正」;「地才」看似訴說喜久雄「出身不高」,卻也能夠暗指俊介在遭遇一系列人生瓶頸之後的「厚積而薄發」。
沒有「地」的陪襯,「天」就無法寬廣遼闊。
喜久雄的非世襲身分讓他的歌舞伎傳達出充滿異質性的獨特瑰麗,而這也將原本可以悠悠然繼承身分的俊介逼進深淵,並化痛苦為養分鳳凰涅槃,綻放自我。
可以說,在《國寶》的世界裡,唯有喜久雄和俊介相輔相成,才能勾勒出真正的「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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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幸,還是不幸
「你和那個惡魔做了什麼交易?」
「我求他讓我變得更厲害,讓我變成日本第一的歌舞伎演員,我跟他說『其他我什麼都不要』。」
歌舞伎世界中的喜久雄,是幸福的,卻也是不幸的。
當他失去家族、無依無靠的時候,歌舞伎為他打開了一扇門;但當他試圖以才華站上更高的舞台時,「血統至上」的歌舞伎世界卻又一度將他驅趕鞭撻。
然而「站上舞台的幸福感覺」是難以被遺忘的。為了不斷感受那如夢遺一般的溫暖,喜久雄拋下了作為兒子、丈夫以及父親,甚至生而為人的一切。
而在俊介去世後,伯牙失去了懂他的子期,只剩下懷抱著摯友、師傅,以及所有歌舞伎前人的信念,孤獨追求「極致藝術」的自己。
到最後,喜久雄眼裡的風景,已經不再是「為贏得他人的掌聲」,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一種接近於空無的孤芳自賞。
「只為演出而活的人,站上了永遠不會落幕的舞台。既然如此,誰還忍心叫喜久雄回到凡人價值觀中的正常,活在他無法接受的世界呢?」
結局淒美如同繽紛落櫻,燦爛成殤。當一個人的人生裡除了舞台,其他都已一無所有,或許這樣痴狂的結局,即是他最好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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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麗,也是個體性消弭的幻滅
「可是,恨也罷,再恨也要跳。即使再恨,我們演員還是每天都要上台。在舞台上沒有好好地活著,連死都死不了!」
無論是喜久雄、俊介,還是師傅二代半二郎、當代第一女形小野川萬菊,他們都將舞台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哪怕看不見,身體還是會自動舞動;哪怕斷了腿,依然要掙扎爬上台;即使已難辨世事,已經刻到骨髓深處的肢體記憶仍能驅動自己不自覺地律動吟唱。
「所謂女形並不是男人去模仿女人,而是男人先化為女人,再連那個女人之態也褪去後所留下來的形。既然如此,褪去這副女人之態後所留下的,應該就是空。」
歌舞伎演員是美麗的,卻也是為了「呈現美麗而必須消弭自身」的存在。本人僅是「呈現美麗的器皿」,甚至只是代表「美麗」的一片幻影而已。
這樣的藝術家可憐、可愛,卻又單純到幾近殘忍。而故事中為了主角們能夠綻放自我而不斷犧牲自己的梨園家人和隨從們,也痴得令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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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小說宛如浮世繪一般華美,卻又如大河劇一般恢宏激盪。吉田修一對於歌舞伎舞台生動精巧的描繪讓人身臨其境,即使是完全不了解日本傳統技藝的讀者也不會感到無所適從。非線性的敘事手法就彷彿我們在觀賞一場文字版的歌舞伎:三味線弦起,場景和時間便快速切換。
此外,作者非常擅長將時代背景融合進敘事。與其說這是人間國寶的人生故事,倒不如說是半本昭和平成時代史。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沒有哭,可是掩卷之時我卻被餘韻擊中忍不住落淚。或許是因為我私心不想讓這個故事落幕,又或者在觀賞沈淪起伏命運後讓我也擁有了國寶的眼睛——
故事帶來的感動心醉沒有終點。幕已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