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修一

博客來0010868562

國寶（上下套書）

《國寶》裡有許多歌舞伎相關術語，但翻譯與註解都非常用心，這是我第一次閱讀以歌舞伎為主題的小說，原本以為會因為陌生文化而感到距離，沒想到實際讀起來非常流暢，專有名詞解釋得很清楚，閱讀上幾乎沒有障礙，所以更能沉浸在那個既華麗又殘酷的世界裡，閱讀過程中我也有搭配YouTube上介紹的歌舞伎表演，讓我更能沉浸在故事之中。

我很喜歡小說裡第三人稱偶爾與讀者對話的旁白方式，讀起來有點像《櫻桃小丸子》裡的旁白口吻，又帶著章回小說說書人般的餘韻，讓整部作品即使篇幅厚重，依然有種被人娓娓道來的親近感。

———————

「我啊，現在最想要的，是俊寶的血，我好想把俊寶的血倒在杯子裡大口大口喝。」

這是我喜歡的句子之一，這句話讀起來根本瘋狂，但也赤裸裸揭開喜久雄心底最深的恐懼，即使擁有驚人的天份與努力，沒有「血統」的正統性，依舊讓他始終無法真正安心，在《國寶》的世界裡，才華並不是唯一的通行證，而是根深蒂固的「血統論」。

「這個圈子在意的還是血統嘛！血統比什麼都重要。」

看到拚死拚活努力了十幾年的喜久雄，與曾經逃離、卻又輕易被接納回來的俊介之間的差距真的會讓人替喜久雄感到不甘心，不是因為俊介不好，而是那種「有些人生來就擁有資格」的現實，對喜久雄真的太殘忍了。

「不過我是個急性子，想要早點變成一流的演員，自己是一流的，就不必身邊什麼都是一流的了。」

喜久雄的一生，幾乎都在拼命追逐，他太急著證明自己，也太渴望被認可，所以即使站上舞台最耀眼的位置，內心依然像個沒有歸屬的人。

還有一句話也讓我印象很深：

「那就是所謂資優生的不幸，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都不會？看到誰都要嫌棄一番。」

這句不只是在說天份，還說出高處不勝寒的孤獨，當一個人太早站到高處，就很難理解別人的笨拙與平凡，而那份高傲背後，其實也藏著無法被理解的寂寞。

比起舞台上的璀璨，我更忘不了那些被留在幕後的人。

繼母阿松的母愛令人動容；初戀春江的一生真的很讓人心疼(孩童時期那沒用又家暴的爸爸、總是把歌舞伎擺第一的初戀情人、扶持喪志吃軟飯又吸毒的老公好幾年、肇事逃逸之後在廚房哭泣的兒子😮‍💨)；市駒替喜久雄生下孩子，卻始終沒有名份；彰子則被喜久雄利用與辜負，她們都像被時代與傳統犧牲的人，在成全男人與藝術的同時，也慢慢失去了自己的人生，《國寶》裡的女性角色幾乎都帶著深深的悲哀。

而喜久雄最讓人難過的地方，是他幾乎把人生全部獻給了歌舞伎。

他在女兒面前跟惡魔做交易：「我求他讓我變得更厲害，讓我變成日本第一的歌舞伎演員，我跟他說『其他我什麼都不要』。」

可是真的什麼都不要的人，最後往往也什麼都留不住。

讀完《國寶》之後我心裡只剩下巨大的落寞，喜久雄窮盡一生追逐藝術、名聲與「國寶」之名，但他真的曾經幸福過嗎？還是他只是把自己燃燒成舞台上的傳奇，卻從未真正作為一個普通人，好好的活過一次呢？一個讓人又愛很心疼又恨的角色啊。

———————

最後想偷偷抱怨一下電子書排版，有些段落和時間線切換得不太明確，常常讀到一半才突然意識到：「啊，原來已經是另一段故事了。」有點影響閱讀節奏，不知道實體書會不會比較清楚一些。🥹

喜久雄最讓人難過的地方，是他幾乎把人生全部獻給了歌舞伎。

在電影上映的這一天完食了！

全書分為上下冊，上冊的鋪陳很冗長、緩慢，但也因為如此讓我們更加認識了喜久雄這個角色。

黑道世家出生，因緣際會之下來到了歌舞伎的世界，認識了舞台上的絢爛，還有身為演員才看得到的繁華，同時也認識了亦敵亦友的俊介。

起初看到簡介寫著天才與地才的宿命對決這幾個字，我一直以為會是彼此競爭、埋怨、咒罵彼此的故事，但是深入故事之後會發現自己可能被簡介誤導了。

競爭嗎？

他們確實有，但是更多的是他們陪伴彼此的感情刻劃，還有喜久雄和俊介對於舞台的熱愛與戀慕。

在故事之中看到的除了是歌舞伎與喜久雄的一生之外，也看見了何謂藝術、何謂國寶。

──願意為了這一切不惜與惡魔作交易嗎？
──我願意。

故事最後的喜久雄是幸福的嗎？我卻不能保證，他依然在舞台上發光發熱；他依然在跳舞；他依然熱愛歌舞伎，至始自終都沒有變過。

但有沒有可能是用身旁的親密愛人的不幸去換取的呢？
這沒有答案，也只是個謬論。

相較於上冊，我個人更喜歡下冊，故事進度變得飛速，但依然可以讓讀者順利掌握現在的喜九雄、俊介是在什麼立場、什麼身分，也因為兩人白熱化的演出讓劇情推向了高潮。

雖然對歌舞伎一竅不通，卻因為這本書有了一絲的了解。

不過有個小小我不喜歡的地方還是想要說一下，書中很多角色的「道德觀」和「感情觀」都和我自己的觀念有所衝突，雖然可以考慮到時代背景，但我還是無法接受就是了。

《國寶》吉田修一

我被結局的餘韻擊中，渴望這個故事永不落幕。

小說圍繞日本傳統歌舞伎文化，講述了出身黑道的喜久雄和身為歌舞伎第二代的俊介共同學藝、攀登藝術巔峰的故事，道盡梨園華美之下的繁榮與虛假、汗水與淚水、痴狂與疏離。

兩人亦敵亦友、跨越半生的生死羈絆揪緊讀者的心。

☞
👘是天才，還是地才

大部分購入此書的人都會被書腰上「一場『天才』與『地才』的宿命對決」的標語吸引，忍不住暗自揣測喜久雄和俊介誰是「天才」，誰又是「地才」。

我個人認為作者在這裡玩了一語雙關：「天才」可以是喜久雄的「天賦異稟」，也可以代表俊介「與生俱來的血統純正」；「地才」看似訴說喜久雄「出身不高」，卻也能夠暗指俊介在遭遇一系列人生瓶頸之後的「厚積而薄發」。

沒有「地」的陪襯，「天」就無法寬廣遼闊。
喜久雄的非世襲身分讓他的歌舞伎傳達出充滿異質性的獨特瑰麗，而這也將原本可以悠悠然繼承身分的俊介逼進深淵，並化痛苦為養分鳳凰涅槃，綻放自我。

可以說，在《國寶》的世界裡，唯有喜久雄和俊介相輔相成，才能勾勒出真正的「藝」。

☞
👘是幸，還是不幸

「你和那個惡魔做了什麼交易？」
「我求他讓我變得更厲害，讓我變成日本第一的歌舞伎演員，我跟他說『其他我什麼都不要』。」

歌舞伎世界中的喜久雄，是幸福的，卻也是不幸的。

當他失去家族、無依無靠的時候，歌舞伎為他打開了一扇門；但當他試圖以才華站上更高的舞台時，「血統至上」的歌舞伎世界卻又一度將他驅趕鞭撻。

然而「站上舞台的幸福感覺」是難以被遺忘的。為了不斷感受那如夢遺一般的溫暖，喜久雄拋下了作為兒子、丈夫以及父親，甚至生而為人的一切。

而在俊介去世後，伯牙失去了懂他的子期，只剩下懷抱著摯友、師傅，以及所有歌舞伎前人的信念，孤獨追求「極致藝術」的自己。

到最後，喜久雄眼裡的風景，已經不再是「為贏得他人的掌聲」，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一種接近於空無的孤芳自賞。

「只為演出而活的人，站上了永遠不會落幕的舞台。既然如此，誰還忍心叫喜久雄回到凡人價值觀中的正常，活在他無法接受的世界呢？」

結局淒美如同繽紛落櫻，燦爛成殤。當一個人的人生裡除了舞台，其他都已一無所有，或許這樣痴狂的結局，即是他最好的謝幕。

☞
👘是美麗，也是個體性消弭的幻滅

「可是，恨也罷，再恨也要跳。即使再恨，我們演員還是每天都要上台。在舞台上沒有好好地活著，連死都死不了！」

無論是喜久雄、俊介，還是師傅二代半二郎、當代第一女形小野川萬菊，他們都將舞台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哪怕看不見，身體還是會自動舞動；哪怕斷了腿，依然要掙扎爬上台；即使已難辨世事，已經刻到骨髓深處的肢體記憶仍能驅動自己不自覺地律動吟唱。

「所謂女形並不是男人去模仿女人，而是男人先化為女人，再連那個女人之態也褪去後所留下來的形。既然如此，褪去這副女人之態後所留下的，應該就是空。」

歌舞伎演員是美麗的，卻也是為了「呈現美麗而必須消弭自身」的存在。本人僅是「呈現美麗的器皿」，甚至只是代表「美麗」的一片幻影而已。

這樣的藝術家可憐、可愛，卻又單純到幾近殘忍。而故事中為了主角們能夠綻放自我而不斷犧牲自己的梨園家人和隨從們，也痴得令人心痛。

☞
這本小說宛如浮世繪一般華美，卻又如大河劇一般恢宏激盪。吉田修一對於歌舞伎舞台生動精巧的描繪讓人身臨其境，即使是完全不了解日本傳統技藝的讀者也不會感到無所適從。非線性的敘事手法就彷彿我們在觀賞一場文字版的歌舞伎：三味線弦起，場景和時間便快速切換。

此外，作者非常擅長將時代背景融合進敘事。與其說這是人間國寶的人生故事，倒不如說是半本昭和平成時代史。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沒有哭，可是掩卷之時我卻被餘韻擊中忍不住落淚。或許是因為我私心不想讓這個故事落幕，又或者在觀賞沈淪起伏命運後讓我也擁有了國寶的眼睛——

故事帶來的感動心醉沒有終點。幕已不復存在。

如浮世繪般華麗，大河劇般恢宏的人生長歌

「蝶衣，你可真是不瘋魔不成活啊！唱戲得瘋魔，不假！可要是活著也瘋魔，在這人世上，在這凡人堆裡，咱們可怎麼活喲。」---電影《霸王別姬》

欲罷不能，一口氣讀完吉田修一的大作《國寶》，想起的是《霸王別姬》裡的這段經典台詞。久喜雄與俊介的關係不是《霸王別姬》裡的愛情，卻也不完全是出版社書介中所說「『天才』與『地才』的對決」，他們是同門師兄弟，是瑜與亮，更是世上唯一的知己。而當僅存一人在世時，就算站上了「人間國寶」的頂峰，那份巨大的孤寂，教他在這凡人堆裡，可怎麼活呢？

吉田修一用文學這門藝術寫了另一門藝術---歌舞伎，並且讓完全不懂的讀者如我，也能毫無障礙的走進那個世界。不禁讚嘆他是如何能將一門深奧的藝術以淺白的文字呈現，卻又用這樣淺白的文字寫出了最深沉的情感。故事結尾尤其教人震撼與難忘，就如歌舞伎中一次完美的「見得」，一切情感攀至高潮，凝結在那個瞬間……久久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已淚流滿面。

「不瘋魔，不成活」

書皮實在是很美，相當吸睛。一開始還以為是黑道故事，讓我認真地對了一下各堂口的人，結果發現一點都不重要。
主軸是學習歌舞伎的藝人，用長篇幅一路寫了少年學習、剛出道的亮麗、不上不下的尷尬期、再次紅起來的大作、熟年藝匠。
雖然完全不懂歌舞伎，但可以從文字裡感受到那種畫面及力量，以及在藝術的道路上追求極致的欲望。
作者細心描述的幾個表演劇目也令人印象深刻：穿白無垢的白鷺、頑皮的雙獅、得知兒子死訊發瘋的女人等等。不但幫助層層推進故事，講述主角如何闡述角色，也讓完全沒看過歌舞伎的讀者心神嚮往。

看完後上youtube上搜尋了幾個歌舞伎的片段，婀娜多姿的女型穿著華麗的和服妖嬈起舞的景象真的很吸引人。可能是適合映像化的一本書？

台灣的這些傳統技藝如果也能有這樣的小說作品，讓大家可以藉著小說引起興趣來認識的話好像也不錯。

國寶（上下套書）

所有書評

喜久雄最讓人難過的地方，是他幾乎把人生全部獻給了歌舞伎。

《國寶》吉田修一

如浮世繪般華麗，大河劇般恢宏的人生長歌

「不瘋魔，不成活」

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