채식주의자 (2007)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她對他的工作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好奇心。正因為這樣，他似乎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平靜。她不會探索新的空間，也沒有與之相應的感情流露，似乎對她而言，只關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足夠了。不，或許她的內心正在發生著非常可怕的、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正因為這些事與日常生活並行，所以她才感到筋疲力盡，以至於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好奇，去探索新的事物。」 韓江的《素食者》是一部直面「正常」邊境的小說。正常有標準分數嗎？因為一個夢開始完全不碰肉食符合常理嗎？因為全身的花朵彩繪獲得內心的平靜，並因此與姐夫跨越道德界線又如何？幻想自身為一棵樹，只需要水，並因此絕食瀕死就算是異常嗎？小說沒有給答案，卻將這些荒誕又決絕的行為，放進一個看似平凡卻壓抑的社會脈絡裡，讓讀者不得不質疑，到底是行為本身的偏差引發了暴力，還是過去的暴力養成了這樣的行為。 小說以三個視角展開：丈夫、姐夫、姊姊。他們圍繞著英惠的「拒絕」進行各自的觀看與投射。丈夫將她的素食視為對家庭秩序的挑釁，滿懷厭惡並挾著家族成員以暴力回應；姐夫將她化作慾望與藝術的載體，利用她來滿足自己的衝動；而姊姊則帶著無力的同情，在英惠一步步走向自我消解時只能旁觀。韓江以冷峻卻凌厲的筆觸，揭示了「正常」的社會如何以愛、責任或慾望之名，將最親密的關係變成壓迫與消耗。 2024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突破了我對於此獎得主作品曲高和寡的印象。《素食者》不僅是三篇相互呼應的傑作，更是對人性與社會暴力的銳利審視。它在我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不安與震動。但在相同的主題中，我更偏愛村田沙耶香的《地球星人》，因為它將「異常」推向更徹底的異域，也更加直白地揭開人類文明的荒謬。然而無論如何，《素食者》仍然以其獨特的冷冽之美，成為一部讓人無法迴避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