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Vale da Paixão(1998)
「他一把抱住我,貼著那件被他的熱切掙扎與火焰燒焦的雨衣,我於是收集起他頸間與覆蓋住衣領的頭髮溫度、他的氣息、他的香水味。我把這些都收集起來,倒入一只深杯。華特在瓦馬雷斯的最後身影從潮濕的清晨升起,彷如冰上的蒸氣,拼命地浮向水面。夜裡生的火,天破曉時還在燒著。我把他想像成火焰,黎明曙光中一把細細的,卻始終燒不盡的火燄。窗戶開了,每個人都往外看,包括瑪莉亞.艾瑪在內,但誰也不敢吱聲,就好像深淵做了喬裝,以不同的水沫,不同的岩石,出現在不同的地方。沉默隨後而來。」
在《畫鳥的人》(葡萄牙語原名:激情的峽谷) 中,Lídia Jorge 描寫一個被缺席的父親與沉默的母親所形塑的農村家庭,以此紀錄1950~1980年間葡萄牙鄉間人口外移、莊園蕭條的景象。無名女兒的生命宛如一場不斷追尋與質問的旅程,她渴望理解愛與責任的重量,卻一次次在斷裂的記憶與支離的親情裡,感受到無法彌補的空白。小說的背景帶著葡萄牙康乃馨革命前後社會的陰影,殖民戰爭與政治變動沒有正面鋪陳,卻始終像風聲一樣迴盪,成為人物無法逃避的潛在力量。
展讀三分之一逐漸瞭解故事梗概後,小說內的人物並未在我心中留下鮮明的印記,反而是作者Lídia Jorge 的形象愈發清晰。她的敘事手法讓我聯想到一位老陶藝師傅,一開始似乎要將陶坯塑造成一個瓶子,轉瞬間便將輪廓立起。然而她並不急於完成,而是反覆揉捏,有時依靠指尖的技巧,有時則放手交由時間沉澱。最終,雖然眼前仍是一個瓶子,但在某個角度又忽然幻化為一棵枝葉蔽天的巨木。那反覆捏塑的過程,正是本作中蘊含的最獨特力量,在持續撫觸表面的過程,隱隱刻下一種能觸動靈魂的深痕。
《畫鳥的人》並不是一部高潮迭起的小說,而是緩慢而堅定地揭示人物之間的斷裂與無奈。它的力量來自那些被刻意留白的部分:一個眼神的迴避、一句話的停頓,以及無法挽回的缺席。讀者或許難以從角色身上獲得即刻的親近感,但在Lídia Jorge 的筆下,這些空白逐漸堆疊成一種深刻的重量。當合上書本時,留下的不是單一情節的記憶,而是一種被靜默與遺憾環繞後無法迴避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