こころ(1914)
「現在,我要親手剖開自己的心臟,讓鮮血噴向你的面龐。倘若我心臟停止搏動的那一刻,能夠在你的胸口孕育出新生命,也就死而無憾了。」
夏目漱石,對於這位日本千元鈔票上的大文豪,我一直是非常好奇的。出生於19至20世紀之交的他,算得上是三島由紀夫、村上春樹這些近代作家的大前輩吧!即使是川端康成,也晚他32年才出生,差點都沒機會叫上一聲前輩。若要探尋現代日本文學的源流,夏目老師無疑是其中的重要節點。
在翻開這部110年前的小說前,我最擔心的是:文字是否已蒙上時代塵埃、無法貼近當代感受?但這本2017年的中譯本翻得流暢婉轉,語氣克制卻不冷漠,將漱石精準把握人性的筆鋒帶入了當代視野。讀來不但沒有歷史作品常見的陳舊感,反而像一道從過去投射而來的凝視,帶著一絲難以言明的重量。
小說分為三部,前段以「老師與我」的關係為主線,「父母與我」為支線,渲染一種介於尊敬與困惑之間的距離感;直到最後一章「老師與遺書」,過去的裂痕與愧疚才如潰堤般傾瀉而出。封面寫道這是夏目漱石挖掘人性陰暗面的極致之作,我倒不全然同意。真正黑暗的部分,其實早已被他安靜地擱置在語言與行為的空隙裡。沒有指責,沒有血淚控訴,只有一種自我審判式的內耗與緩慢侵蝕的痛感。
對我而言,這是一部關於責任、罪疚與孤獨的小說。更準確地說,是關於無人能擔保自己完全無辜的生命狀態。那種明知無法重來、卻仍不斷回望的心情,讓整本小說始終像被懸在半空,無法著陸。老師與K的友情與競逐,愛情與背叛,都在他筆下化為一場漫長而靜默的贖罪旅程。而這場旅程,既無出口,也無寬恕,只是靜靜地、誠實地,完成了一次對自己靈魂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