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the Lighthouse (1927) 「如此隨著所有的燈被熄滅，月亮的沉落，以及一陣細雨在屋頂上的敲打，無邊的黑暗開始落下。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逃過黑暗的大量洪流，黑暗從鑰匙孔與縫隙中溜進，在窗簾四周潛行，進入臥室，吞噬掉這兒一個瓶子與盒子，那兒一個雕有天竺牡丹圖案的紅黃色的碗，那兒一個衣櫃明晰的邊緣與穩固的形體。不但家具被混淆；幾乎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留下形體或心智，使得一個人可以藉之去分辨說：『這是他』或『這是她』。有時候一隻手被舉起來，好像要抓住什麼東西或擋住什麼東西，或者某個人嘆息一聲，或著某個人大笑一聲，好像在與空無分享一個笑話。」 Virginia Woolf 的《燈塔行》是一本不易閱讀，甚至可以說是令人困惑、卻又無法不感嘆其文學野心的作品。小說分為三個部分──〈窗〉、〈歲月流逝〉與〈燈塔〉，結構極為簡約，甚至有些單薄，卻正是在這簡約之中，吳爾芙鋪設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意識流之網。 Woolf 的文字如蝴蝶般輕盈，卻無比難以捉摸。牠飛翔的軌跡沒有預兆，沒有方向，留下的卻是一座錯綜複雜的語言迷宮。你可能在某個句點前感受到無比的清晰與震撼，也可能在長達數頁的句構中迷失方向，甚至像我一樣，一度懷疑自己是否即將譫妄發作。 這本小說是文字的遊戲，是某種程度的自傳描寫，更是吳爾芙內在憂鬱的折射。那種不安、浮動與對存在的無限疑問，如潮水一樣反覆沖刷著讀者的心智。甚至連 Margaret Atwood 也坦言，初次閱讀時感到不解與不耐，這也許能讓我們更安心地接受自己的不明白。 至於中譯本，我手上這一版顯然經歷了編輯地獄，數處錯漏字令人出戲，讀來幾度讓我懷疑是不是連出版社也在翻譯過程中精神錯亂。但也可能是 Woolf 的句法本就難以馴服，誤植與失控，幾乎成為這場閱讀經驗的一部分。 總結來說，本作不適合所有人，甚至可以說只適合極少數人。它像是一場潛水旅行，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隱藏著龐雜的海流。你必須放下對劇情的期待與理解的執著，讓自己沉入那些碎片化的意識與反覆流動的情緒之中，才可能在不知不覺間，與自己最私密的某部分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