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妓抄 (1938) 「死可以清算這一切，只要想像著自己已死，並回顧自己的生前，就會想著『那些事物畢竟也就只是那樣而已』，因而有所頓悟、進而死心，甚至還能淡淡地笑看這一切。」 在翻開《老妓抄》之前，原以為是單一中篇小說，故事或許會圍繞著那位老妓展開，漸次攤開她人生中複雜的情與慾，痛與癡。沒想到實際內容卻是由九個故事所組成的短篇集，短篇要求作家在有限的篇幅內打造明晰的角色輪廓，並傳遞某種幽微而深遠的餘韻。就這點來說，岡本加乃子的這九篇：〈老妓抄〉、〈壽司〉、〈常春藤之門〉、〈食魔〉……在技藝上誠然展現了一種古拙的風味，語句緩慢沉著，情感也多以繞圈的方式展露，但那種真正令人心口一震的銳利，卻始終未曾出現。 這或許是風格的選擇，也可能來自她作品本身的時代底色，但不可否認，這種寫法在當代讀者眼中較難產生直接衝擊。尤其與 Alice Munro 那種刀鋒般俐落、或米澤穗信那種機巧布局相較，《老妓抄》的敘事像是繞遠路，雖不乏詩意與張力，但並非每一篇都能令人回味無窮。 有評者認為岡本可與夏目漱石或森鷗外比肩，我卻覺得尚欠一口「鍛火」，少了那種在敘事與心理描寫間精準收放的功力。也可能，譯文未臻圓熟，加上幾處漏字錯誤，削弱了原作語言的張力與節奏感。若將此書視為一種歷史文學標本，也許能獲得不同於現代短篇小說的閱讀經驗。但若期待一擊即中的敘事力量與心理穿刺，那它確實離「名家之作」尚有距離。 而在翻過最後一頁之後，我更想讀的反而是岡本加乃子的自傳。我更渴望直面那個真實存在於昭和時代、在傳統與慾望、文學與現實之間反覆掙扎的岡本其人。她曾活得過於前衛，放在今日仍足以引發道德論戰，這樣一位女性，其思想與感情如何沉澱？又如何將那份灼熱轉化為文字？這樣的岡本，令我倍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