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劍蘭》以「花卉」作為主題,道出家庭裡的犧牲、角色分工,以及那些無聲的情感。
全書共有八篇短篇,每篇標題都有一組花卉的品種代碼,以種植黃椰心葉、百合竹、電信蘭、向日葵以及劍蘭等,
來隱喻著該篇的核心角色與主題意涵。篇篇獨立成章,但又與其他篇故事環環相扣,在其他章節中並會看到另一個角色來敘述觀點。
最終在末篇《最後的劍蘭》再重新收束回所有的人物後續,看完後不經讚嘆整體架構的精巧安排。
|百合竹的營養枝
百合竹中那些不能賣的次級分枝,會被向下凹折,不再往上生長,卻仍繼續行光合作用,默默供養整株主幹,這些被稱為「營養枝」。
《B級品》一篇即以弟弟的視角出發。父親病倒後,他依母親要求在大四時輟學返鄉協助農務,而就讀台大的哥哥也隨後回家。
其中一段媽媽與哥哥的對話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參考書、補習班,貴一點也無所謂,家裡出。」媽說。
「憑你的腦袋應該沒有問題」
「家裡的事,弟弟會處理。」
我沒有說話。哥也沒有。
這段沉默勝過千言萬語。弟弟的犧牲無聲卻深沉,就像那營養枝一樣,不被看見卻支撐著整個家庭。
作者擅長用看似平凡的日常對話,把家庭中無形的權力流動與角色壓力放大再放大。
還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極深。
「B的,就不要再放。反正,就折下去當營養枝。」
「知道了。」我說。營養枝,我比誰都還懂。
值得一提的是,兩兄弟感情其實極好,在其他篇章中也能看見哥哥的心聲與無奈。
作者透過平實的日常互動,道出手足之間的情感流動與在家庭中被迫扮演的角色。
|向日葵與鐵絲
〈殘塊〉一篇中以向日葵為主軸,延伸出一個關於婆媳張力的故事。
向日葵插上鐵絲有兩個功能,一是支撐過高的花莖,二是方便販售時好調整角度。這樣隱喻不斷貫穿在婆媳緊張的篇章中。
強勢的婆婆,軟弱但又深愛自己的丈夫。
向日葵的向光性象徵著媳婦的努力與堅持,而鐵絲則是受限於傳統家庭婆婆所加諸的種種規訓與壓力。
作者透過花田農務以及日常對話,隱隱道出兩代女性之間難以跨越的心結。
書中那些被折下的「營養枝」、插了鐵絲的向日葵,以及那些為了家庭放棄念書或自由的人,
都甘願默默承受,只為了讓一個「看起來還行」的家庭能繼續運轉。
小說裡的人面對親人病倒、農地沒落、無法選擇的角色責任,展現的不是崩潰或逃跑,
而是一種壓抑又扭曲的溫柔。讀起來讓人心疼,也真實得讓人不忍。
劍蘭的花語是「堅毅不屈」,也像那些在家庭裡默默承受的人。讀完後我一直想到那句話:
「營養枝,我比誰都還懂。」
這是一本以植物道出的家庭情感的小說,節制、真實又動人,推薦給撐起家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