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紐西蘭南島峽灣小村馬納波里(Manapouri),有一間——不,或許該說是三間迷你書店。
店名取為「Two Wee Bookshops」,是因為最早為兩棟小屋,一個是提供給成人的一般讀物,一個是為小朋友設計的「兒童書屋」,裡頭不僅有書,還有許多填充娃娃供孩子摟著閱讀,最後,她還新開了一區「書適」,則是關於農作、釣魚、打獵。
🔖我總擔心店裡的讀者都是女性,一直希望我的書也能吸引男性閱讀。
原以為《在世界盡頭的書店》是環扣在書店的故事,雖說也沒有錯,但我覺得更貼切的說法是作者露絲·蕭的回憶錄,她經歷了哪些遊歷與冒險,背後又隱藏著哪些深刻的失去與苦痛,這些如何影響她一步一步地成為如今的樣貌,讓她在退休後,決定於在這個小鎮上經營著小小的袖珍書屋,不為盈利,而是維繫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有些日子我送出去的書比賣掉的還多。這是退休後沒有業績壓力的好處。送出一本最合適的書,比做成一件買賣,更讓人心滿意足。
我很喜歡她在開頭分享到的一本書《絨毛兔》(The Velveteen Rabbit)——
兔子問:「什麼是真的?」
他的朋友真皮馬回應:「真的跟你是用什麼做的無關。真的是一種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當一個小孩愛你很久很久,不只是跟你玩而已,而是真正愛著你,那你就會變成真的了。」
在闔上書本後,再回頭看這段對話,感受不太一樣了。尤其在得知作者經歷的那些心碎與心痛,全都扎扎實實地讓她領悟到何謂「真的」,以及不管再怎麼逃避、不想面對,都是「真的」的絕望。
促使她走向曲折離奇的人生,就是一九六三那年,十七歲的她,參加舞會時被強暴懷孕,然而卻不得不生下來再交由他人領養。
🔖在那個時代,懷孕的年輕女性被送到遠方,在那裡生完小孩之後再回來,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是很尋常的事。
🔖把嬰兒送給人領養,被認為是最簡單直接的解決方法。嬰兒一生下來就會被送走,理由是如果母親從未見過孩子,心理上會復原的比較快。
🔖在一九六O和七O年代,類似的事情發生在許許多多年輕女子身上,因為沒有結婚而養小孩就是不行。我們都學著這樣活下去。(⋯)我生命中的那個部分似乎完全被磨出。
後來她選擇加入海軍,再因對體制失望而離開,她也曾為大主教工作,然而她卻感覺到自己必須繼續移動(或許是怕安穩下來,那些夢魘就會再次抓住她吧),爾後為求得工作經驗,當過短暫的小偷(偷了衣物去面試),在她以為好不容易找到真愛時,對方因意外死亡,而拚命生下來的孩子僅活了十三又二分之一小時。
🔖通常在第一次懷孕時, Rh溶血病是沒有危險的;大部分問題發生在第二次及之後的懷孕。我恐怖地意識到,約書亞的溶血病是強暴的後果,因為他是我的第二個孩子。我連血液都是污穢的。
看到這裡的時候,真的覺得非常難受,她接連發生失去兩個孩子,以不同的方式,但不相上下的殘忍。
於是,她只能繼續遠離這一切,不斷地移動、不斷地離開安穩生活。
🔖我意識到這種不斷地混亂已成了我的常態。我前進的唯一方法就是把過去封鎖,只專注於未來,繼續向前。
然而,這些痛苦、遺憾和失去,她所試圖逃離的一切,終究會於某一天重新地撲向她。
她在與精神科醫師會面時,曾留下一封信,信中提出質問:什麼是正常?符合典型?這樣的話,什麼典型?誰決定什麼是典型?
而拯救她的,不是精神科醫師,而是先前工作神父,他引述了The Velveteen Rabbit 中的句子——
那不是一下子發生的。而是你逐漸變成那樣。(⋯)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為你一旦變成「真的」,就不可能醜陋,只有不懂你的那些人才不會明白。
她的故事還沒結束,後續還有很多難以想像、彷彿小說般的經歷,但那些都「真的」,都是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幸好,不只苦痛是真的,愛也是真的,她找到了兜兜轉轉、仍願意相伴一生的伴侶,呼應了真皮馬說的:真正愛著你,那你就會變成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