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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夏散文三部曲之二《言》,原本才在跟朋友說,覺得這本好像略遜於第一本《見》,因為這本主要是收錄了訪談、演講的內容,相對之下口語很多,就連作者自己也在結尾處提到,他相信文字的世界比語言更牢靠,才試著藉著這本書稍微彌補之前語言上的不足。
然而,正因為如此,某些寫作的觀點和人生的信念浮了出來,不僅思想如此,他還以自身走過的真實故事為鉤子,進而去鼓舞曾經的聽眾、如今的讀者。
像是他曾在大三參與大學儲備軍官訓練團,然而在最後半年的時間,他決定放棄。
「不覺得放棄到目前的努力很可惜嗎?」
「不會,我覺得之後的日子更可惜,這條路不屬於我。」
作為軍官的父親也曾報案要求半情勒地說:「這是爸爸最後的願望,只要當上軍官就好,以後我別無所求。」
對此,他也很果決地說:「我辦不到。」因為他深知長輩的願望總是如此——只要上大學就好、只要畢業就好、只要結婚就好、只要生孩子就好⋯⋯但,無條件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那一天,終究不會到來。
對於為什麼讀小說、寫小說的討論也很有意思。
尤其這個回答是在一個演講上,有年輕人問他怎麼樣才能在社會上成功。他回答:「不會成功的。」
大家應該可以想像,現場的氣氛瞬間凝結,原本在打瞌睡的人都清醒過來的場景吧🤣
他不只點出了大環境的現況以及未來的黑暗,亦自嘲:「而且我是作家,更不可能教大家成功的方法。作家是失敗的專家,而小說本身就是關於失敗的故事。」
看看我們曾經讀過的世界名作,幾乎沒怎麼出現成功人士(不然就不會引起共鳴了)。他認為,文學無法告訴我們成功法則,但卻提醒了我們——失敗並非完全那麼恐怖。
「所以,把文學當作人生的保險,讀讀小說吧。」
後續,他在其他演講中繼續談到了寫作。「不管情況再怎麼恐怖,不管那個時候再怎麼絕望,人都會寫作。為什麼呢?因為唯有寫作能留給人類最後的自由與最終的權力。」
在寫作的過程中,我們變強了一些,內心的陰暗與茫然的恐懼就失勢了。那些痛苦就可能透過寫作而解放,
他的寫作是從閱讀開始,甚至可以說,他的小說是他對其他作品的回應。
「寫小說就是在回應自己以前讀過的內容,是針對過去的聲音、那位作家或那本小說,以自己的方式回應或加上註解。」
「我認為作家基本上需要好好聆聽問題,不是去聽世界所丟出的問題,而是去聽以前小說所丟出的問題,再以自己的方式訴說。」
或者可以說,那是他對自我的提問,對關心的事物不斷地提問(而且每個時期的困惑、煩惱不盡相同),然後找出只有文學能夠回答的方式。
這也回應了他所說的「他不會透過小說傳達訊息」,因為對他來說,寫小說和讀者並沒有什麼關係,那是他和他的世界的議題。
——這裡他也趁機偷嗆教科書常問的:「這篇小說的作者想傳達什麼?」,並表示自己覺得「作家想透過這個作品表達什麼?」這種問題是無意義的(原本前面還覺得很好笑,後面突然有種中箭的感覺🧎🏻♀️)
「也許原本有想要說的東西,但在寫的過程中忘掉了,這就是答案。」
對他來說,寫小說是最積極的聆聽。尤其到了結尾,作家對這個由他虛構出來的世界的掌控力會收斂到零,然後他會知道「現在是小說角色在說謊,作家在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