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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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聽」能開闢一個空間,讓說話的人得以理解自己
. 花了一點時間閱讀《聆聽的力量:臨床哲學試論》,儘管還有許多不懂之處,但仍不妨礙我對它的驚艷,作者鷲田清一的論述,解析了許多我的困惑。 其中一個就是「不說話」的問題,先前想過可能是性格內向、害羞、高敏感等各式各樣的面向,但書裡指出另一種——來不及說,也就是「慢半拍」的反應,因為錯過了時機,乾脆閉口不言。 為了解釋這個現象,他先引用了長井真理患者的病例: 接下來該說什麼話?這一次對方會說些什麼?因為我說話的時候一邊想著這些事情,對話就暫時中斷,產生了空隙。而在對話短暫中斷的時間,對方也會揣測,接下來我會說些什麼,如果我說的話和對方的預測不同,對方就會不知如何示好。我總是會說出和對方預期不同的話來。因此我說話的方式,總是比別人慢。 再進一步指出,長井認為,在日常對話裡,說話的雙方往往都在無意識中互相預測對方「接下來想說的事」(意義指向),而根據這些預測,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幾乎是自動決定的。只有在彼此對「意義指向」的預測都順利進行的時候,對話才會自然流動。只有在這種時候,說話的人才可能想到什麼說什麼,不需要在事前一句一句檢討自己要說的話,對當時的對話狀況來說是否恰當。 這邊很重要的一點是,通常聽者在【無意識】中預測的,是說話者「想說的話」的意義指向。相對的,患者則是【有意識】地從說話者明言的內容進行推論,所得到的是「已經說出來的話」的意義指向。 因為患者只能從別人已經說出口的話的內容,去揣測別人想說的事情,因此他的理解總是遲了一步。 也就是說,「想說的話」和「已經說出來的話」之間,有些許的時間落差,而因為這時間的落差,說話者「想說的話」和已經說出來的話的意義之間也產生了內容的偏差。 這種情況尤其會發生在「書寫文字」中,因為文本的意義脫離了書寫者意義指向的脈絡(我認為這就去經常聽到的「作者已死」概念),而且向著非特定推行的讀者開放。 正因用「書寫」與「閱讀」的行為方式來處理對話中的口說語言(說話&聆聽),說話時並不是以個別的他者為對象,而是朝向普遍的他者。 另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是,他認為聆聽是一種「皮膚的經驗」。話像箭一般飛過來、話刺進胸口、話一一說中、話裡帶刺、話攪成一團、畫像暴風一樣⋯⋯這些形容不只是比喻而已,我們真的會產生字面所描述的感受。話語不只是傳遞意義內容的訊息或符號,同時也是能觸碰我們的聲音,有其強大的影響力。 他多次引用梅洛-龐蒂的身體現象學來解釋,話語能夠「觸碰」到人的肌理,以及聆聽如何開闢出一個空間,讓他人得以理解自己。 「我們總以為距離越遠,就越要提高聲音的發射量,以跨越那段距離。這種想法把世界當作可以測量的課題,也把自己的身體當作課題來操作。結果呢?假設我們正確的發出能夠穿越七公尺距離的音量,聲音也傳到對方耳朵裡了,但因為七公尺內的所有人都聽得到, B(我們發話的對象)會怎麼想?『這些話既是說給我聽的,同時也是說給和我同列並排所有其他的人聽的』。他不會覺得,這些話是對著他、對著他一個人說的。」 儘管很矛盾,但是,越是扯開嗓門、伸長身體、想要將話語送進對方而立,對方也聽不到我們的聲音。因為話語並不是只碰到我一個人的肌理,因此我不會意識到,那是對我說的話。 對此,可以用梅洛-龐蒂的「意向弧」來解釋,「當我發現對方似乎無意理會我的意圖,而更加強調自己的動作時,那並不是兩個明確分別的、有意識的行為。相反地,一旦我發現對方的抗拒,對這個狀況的焦慮時我不假思索、立刻產生動作。」 聲音之所以能夠傳達,是因為身體的運動意向性整體朝向對方、觸及對方,所以只有在自己與他人的身體共同存在的運動空間中,才會發生意向弧的交換,如果我們把對方的身體,視為存在於(客觀的)空間裡的東西,聲音就會變得無法傳達。 不得不說,能夠把一個概念拆解、細化、延伸到如此地步,讓人欽佩不已。每次透過閱讀,更釐清與理解自己,實在非常開心✨ 雖然這本書的內容比較理論,但所舉的案例其實頗為生活化,並不只限於印象中的「臨床」,礙於篇幅難以一一列舉,就留感興趣的書友閱讀~~
聆聽的力量:臨床哲學試論
聆聽的力量:臨床哲學試論
鷲田清一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