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鬼魂，捉摸不透，是敵軍永遠的夢魘。你進行的是一場沒有榮耀的戰爭。」✨ 1945年， 隨著日本昭和天皇的嗓音透過廣播傳遍全國， 象徵著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畫下句點。 然而，有一個人的戰爭並未隨之結束。 在菲律賓盧邦島的茂密叢林中， 他孤軍奮戰， 比整個世界多堅持了29年。 在這一萬個叢林夜中， 他錯過了韓戰、越戰， 甚至錯過了人類踏上月球的那一大步。 他的名字是小野田寬郎。 - 本書由德國導演兼編劇的Werner Herzog所寫， 是他從影多年來的首部小說作品。 1997年，Herzog 執導歌劇《忠臣藏》時曾造訪日本， 他婉拒了與天皇見面的難得機會， 而是選擇了與這位小野田寬郎會面。 小野田少尉在二戰時被派駐到菲律賓戰場， 抱著捍衛尊嚴與保衛國家的使命， 他隻身一人在叢林中躲藏了20餘年。 直到1974年一位日本探險家找到他， 並帶來了小野田當年的軍事長官谷口後， 他才終於卸下軍令回到了日本故土。 一個人在異鄉， 打著早已終結的戰爭， 這段故事聽起來既荒謬卻又顯戰爭的殘酷， 深深吸引著當時的Herzog。 而在實際與小野田長談後， Herzog便著手將小野田的經歷寫作成小說， 採用半紀實半虛構的手法， 用如夢似幻的文字編織出小野田那超現實的叢林歲月， 以此反思戰爭的荒謬和人類存在的意義。 - ▋ 戰爭遺留下來的鬼魂 初讀這本書時， 我的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是台籍日本兵李光輝的故事。 來自台東阿美族， 原名史尼育唔的李光輝， 在第二次大戰期間受徵招加入了高砂義勇隊， 並於戰爭結束的前一年被派往印尼的摩羅泰島作戰。 與小野田的經歷相似， 李光輝同樣因為與隊友走散， 從此與外界失聯， 自此獨自在印尼叢林中生活了三十多年， 直到1974年才被發現。 這兩位分別來自日本與台灣的青年， 因為同一場戰爭， 成為了被時代拋下的人。 而在這本書中， Herzog試著透過小野田的個人故事， 所探討的便是這些被拋下的人的故事。 不過，在這些被戰爭遺留下的人中， 小野田的故事也許是最出名的， 但他絕對不是唯一。 無論是小野田、李光輝， 或是如今烏俄戰場中患上了PTSD的士兵們， 種種歷史皆提醒著我們， 戰爭並不只在實際戰場上進行著， 同時也是一場心靈上的長久抗爭。 對這些人而言， 真正的戰爭從未結束， 即便戰事停緩， 但靈魂早已被戰火吞噬， 現實也變成了一場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 他們成了被遺忘的鬼魂， 徘徊在歷史的陰影中， 被無情的歷史洪流推向了半夢半醒的邊緣。 - ▋ 詩意間的現實與夢境 當初會購買這本書， 其實正是被《半夢半醒的世界》很有詩意的書名所吸引， 而實際完讀後， 確實也沒有讓我感到失望。 半夢半醒的世界， 既象徵著故事裡小野田的遭遇、 同時也反映著這本書帶給讀者的感受。 既有部分是現實、 卻也有著虛幻的成分交織其中。 對於小野田， 他把將近三十年的光陰， 浪費在了遙遠的叢林之中， 打著一場早已結束的戰爭。 長期的孤立， 加上對於戰爭的恐懼， 讓他漸漸脫離了現實， 心中對於真實與虛幻的界線變的逐漸模糊。 幻想中的戰爭， 最終為了他的全部現實， 在這種現實與幻想交錯的狀態中， 小野田的心智變得越來越混亂， 直到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場戰爭的殘酷幻影， 徹底迷失在了「半夢半醒」裡。 - 這本書中，Herzog 以充滿詩意的文字， 將小野田矛盾的心理狀態描繪得淋漓盡致。 書中的每一個場景， 都像是從夢中剝離展開， 到底是實際發生的事、又或者僅是Herzog的虛構， 都讓身為讀者的我們感受到那種難以擺脫的精神困境。 而透過Herzog唯美的敘述方式， 不禁也讓人反思， 當現實與幻想變得難以區分時， 對於當事者而言， 追求真實是否還有其意義？ 對於小野田來說， 那片叢林與他的幻想， 已是他唯一的現實。 只要能繼續待在那片樹林中， 日軍就仍未戰敗、 戰爭就從未結束， 而他所保衛的榮譽便永遠不會被抹滅。 當浮生若夢之際， 夢反而成了淪陷者的唯一真實， 而小野田也只能努力以真實的感受， 拼湊出一個屬於他的虛構。 而當我們回頭想想自己的生活， 我們每個人不也都在做著相似的事嗎？ 每個人對於世界的理解， 多少會受到個人經歷、信念與情感的影響， 我們也只是以自身的信念和感受去理解現實， 去創造真實。 或許也可以說， 我們每個人都在某種程度上， 都只是活在了自己建構的「半夢半醒」的世界中， 但那又何妨呢？ - 🔺小結 還記得幾個月前下班後到附近的金石堂逛逛， 一下子就被這本擺在角落的小書抓住了目光。 雖然整本書輕薄短小的， 但卻花了我好一陣子才能夠讀完， 閱讀的過程其實並沒想像中容易。 書中，Herzog花費大量篇幅 講述了小野田與同伴躲藏在盧邦島叢林的日子， 老實說即便到現在我還是分不清其中哪些內容屬於虛構、哪些又是史實。 直到開始寫這篇文時， 才漸漸意識到想要區分小說中的事實與虛構是多麼無聊的一件事， 不如就讓自己迷失在這如夢似幻的美好文字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