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地海六部曲之第四集《地海孤雛》,這一集更加強調了上次提到的「鬆動前半生努力建置的人格面具,丟掉不適合的&重新找到適合的。」而通常所謂的中年危機就在此,有些面具不是我們想丟就丟、想戴就戴,它是被強迫的,在那個時機——或者稱命運、無常來到之時,生命會自動幫你卸下,而你就不得不以面具下的面貌——可能模糊不清的樣子——來面對未來。
開場先是葛哈——也就是在第二集中出現的峨團陵墓第一女祭司的恬娜,如今的她是兒女已經長大、孀居的中年婦人,她曾言:「我曾獨自一人在安靜的房子中,我又再次過這樣的生活。」
再來是地海最強大的大法師格得,他在第三集尾聲,失去了所有的巫力,如今只是一介平凡老人。二人再次相遇,卻已不復從前——尤其是他們同樣失去了歐吉安。
當格得說出「我曾經是⋯⋯」「我已不是⋯⋯」時,可以看出他的茫然與不安,他深知自己現在的狀態無法久待,對恬娜說了:「我最好離開這裡。直到學會如何成為現在的自己。」
格得可以為了地海眾人,傾盡全部巫力——他是保持著送死的念頭,可是亞刃將他帶回,他認為這是年輕人的殘忍。更對於之後派遣來找他的舉動擔憂不已,因為他深知,自己無論如何都戴不回大法師的人格面具,他無法再度成為他曾是的人。
🔖他們想榮耀他時,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否認他的損失、否認他因喪失而生的哀傷,強迫他以他不再是的身分行動。
我對於這段細膩鋪陳的情緒感到非常動榮,如果榮耀不再,他(我)仍是他(我)嗎?是,又不是,曾經到達巔峰,卻又得捨棄一切重頭開始,我想無論是誰,都需要時間沉澱,好好思索。
(尤其格得還失去了他的老師歐吉安,我對他們沒能見到最後一面耿耿於懷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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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這一集也特別凸顯了女性議題。
在恬娜的段落,常常會出現下面這樣的句子——
📍如同所有女人、任何女人,做著女人的事。
📍無能得好像女人家的魔法,惡毒到有如女人家的魔法。
📍這是女人的工作。
📍身為妻子與母親的責任已了。她已不再有任何東西或任何力量可供他人辨認。
📍她沉默,試圖憶起握有力量、身為被食者、峨團陵墓第一女祭司的感覺,然後失去一切、拋棄一切,成為只是恬娜,只是她自己;她回想曾經站在女性生命巔峰,有夫有子,然後失去一切,年華老去,淪為寡婦,賀無力量。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覺得自己不了解他的羞恥,或恥辱帶來之痛苦。或許只有男人會如此感受,而女人習於羞恥。
📍親愛的,節操就是女人的財富。
⋯⋯諸如此類,甚至還能看到後來年輕的新法師有多麼強烈的「厭女情結」,無論對方是凡人或是女巫,皆然。
唯有歐吉安、格得,以及被帶去成為女祭司之前的親生母親,不會以女性的身分(通常為貶低,如:僕人、妻子、寡婦)來稱呼她。
這在作者的年代,提出這樣的思考或許新穎,可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些想法似乎還根植再人們心裡,尤其在最後新法師對於喪失力量的格得,以及身為女性的恬娜做的舉動,仍可能在新聞中略有所聞,更是讓我深刻感受到,關於性別、關於權力——我們其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