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以前讀過「刺蝟的優雅」後,我覺得妙莉葉·芭貝里的文字有一種不在表面的「禪意」,第一遍讀只能順過,再次讀會懂一點、若再多讀一次會發現更深層的什麼,然後我陷入了明知這雖然是部法國文學經典,卻很像在讀一部佛經似的感動,這本「唯一的玫瑰」,讓我又重新的回到作者建構的「一粒微塵即世界」的簡單和深刻。
🌹「唯一的玫瑰」故事的開始只有玫瑰,一個四十歲的法國女子,她隻身來到日本京都,為了聽取她從沒見過的日本父親的遺言和遺饋。帶著黑色調的開頭,視線和心境都以玫瑰這個角色的憂鬱、對環境及未曾謀面卻已死亡的父親的陌生,以及過往那只有一些些母親(且大多是母親非常不快樂的印象)及比較多的外婆的原生家庭中所帶給她的性格影響,使她有一些自我防衛,非常「帶刺」的特性。篇章的開始,沉悶的環境及感受的表述,很考驗閱讀者的耐壓度。
🌹「日本這國家的人們受了許多苦,卻絲毫不在意。[⋯中略⋯]為了嘉獎他們對苦難的無動於衷,他們所得到的褒賞便是這些眾神會前來飲茶的庭園。」(p.22)
🌹整本書的場景都在日本京都,玫瑰踏上這個她陌生的土地,卻被好好的照顧著,有負責打理父親生前起居的佐世子,用那非常日本式的溫柔客氣包容和照顧著玫瑰那時而狂暴生氣時而抑鬱感傷的情緒。以及那和善寡言的司機寬渡,在任何玫瑰外出的時刻裡,以最適當的距離,帶她在日式庭園和餐點裡慢慢的理解這個來自她的父親的國家。
🌹而讓玫瑰開始逐步拆開自己,慢慢讓自己和他人有了更雙向流淌的關鍵人物,我覺得其中一個是那一再偶遇的英國太太蓓詩·史考特,以及那陪她參訪過一間間日式禪寺,陪她在日式庭園中認識自己的父親、甚至是讓玫瑰一步步的打開自己的比利時跛腳男子保羅,那有別於日本人的禮節風格,讓有話直說的蓓詩太太和充滿故事性的保羅作為這道讓風霜雨露吹進玫瑰心裡的窗,我深深喜歡作者這樣的安排,尤其,裡頭的每個人都是背負著生命的失親傷痕前進,更準確的說,他們是「留下來的人」,更能帶出這是彼此能深度理解和交流的原因。
🌹「未能承受好承受苦難之人,亦未準備好去活。」(p.23)
🌹另一個我非常喜歡的,關於作者的巧思和安排,是給予主角玫瑰植物學家的附加,讓書中充滿了五感體驗那關於花、石頭、苔蘚、砂礫、庭園擺飾、日式食物、茶文化的敘述,這對感官而言是非常全面的,如果對於日式的佛寺建築,以及那非常跟隨節氣生活和花朵療癒的讀者,這本書所能來來莫大的豐富感受(但書中場景其實都只在住宅、寺院和各餐食館流轉)。
🌹植物貫穿著整本書,每一章節前更有作者用心安排的關於日本或受中國影響的小寓言來帶出不同的植物,我最喜歡其中用小林一茶的詩來連接整個故事的部分:
「吾人行走世間
於地獄屋脊上
凝望繁華」(小林一茶)
「每個人心中都懷抱著一份純真,以及一片利刃,人們都是一邊行走於地獄屋脊之上,一邊欣賞著花木。幸福之純真、欲望之殘酷,在這二者之間反覆來回地擺盪,便是生命自身。」(p.100)
🌹在黑暗之中,我們可能習慣、可能會渴望有光,那不刺眼和循序漸進的方式,所以書中沒有人過於樂觀、沒有誰蹦蹦跳跳,而是讓人覺得很悠緩、不打擾又不倉狂的陪伴,包裹著自己的傷痛,然後把日子過下去,又再一次的,非常「日本式」,即使在歷史上、天然災害上承受不少苦楚的日本,仍是不慌不忙、盡量體貼的過著往後日子,而玫瑰就在這樣的氛圍裡,卸下渾身的刺,轉化靈魂,讓自己接受新的可能、新的自己。
🌹「像我們這樣的人究竟能不能得到心靈的平靜呢?像我們這樣歷經磨難的人?」(p.211)
玫瑰這樣問著保羅,但我最喜歡的回答,是來自那酷到不行的蓓詩老太太:
「沒錯,到最後,我們都不免一死,所以不如就讓生命即席演奏它的樂章。」「不然的話,在下地獄之前,人生就已是地獄。」(p.221)
🌹推薦給喜歡「刺蝟的優雅」、喜歡植物、花、日式禪風庭園、日式美食和日式悠緩幽靜之美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