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人、一個家庭窺見一個時代的動盪。
《寂靜風暴》的作者陳惠珊是馬來西亞人,他所生長的地方也是一個經歷過不同殖民者的土地,他透過不同角色——賽瑟莉、小棗、亞伯和茉莉的視角,細膩地推進故事,試圖去建構事件的變化與全貌,被抓走的、被留下來的,各自的痛苦、掙扎、不安。
在閱讀的時候,一邊很想趕快知道後續,一邊又需要稍微停下來喘口氣、進行思考。
有誰不是既是好人,又是壞人?這句話一直迴盪在腦海中。它幾乎等同於裡頭的每個角色。
無論是渴望主體性,不願被平凡的生活、背負丈夫期待的家庭主婦身分綁住的賽瑟莉,透過出色的間諜表現找到自己的位置,卻也讓她自己、讓她的家人陷入危險風暴;或是渴望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相信自己的理想能夠帶來更好世界的藤原,卻沒能守住承諾、帶來他想要的結果,讓他的後代付出了代價;或是十分理性、具備責任感的小棗,為了想要守護家人,不惜代價,卻忽略了心靈上的傷害絲毫不亞於身體上的暴力;亦或是知曉酒精不好,然而為了麻痹身體上的疼痛、為了讓自己還能活下去,亞伯只得一大口一大口地灌下去,讓酒精凌駕於他,讓他逐漸上癮;還有逃出家門的茉莉,知道家人會太擔心,卻再也沒辦法討好任何人、委屈自己,最終以極端的方式付出生命⋯⋯
我們所做的每個選擇都不只是自己的選擇,還會影響我們的下一代,他們的家庭與社群,就像蝴蝶效應。
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而賽瑟莉就像那隻蝴蝶,從很小的一個眼神、一張紙條開始,風暴越來越大,最後讓所有的人都被捲了進去,無法抽身。
但我卻很難討厭賽瑟莉,反倒非常心疼她。她只是不甘、想要反抗命運安排給她的角色——作為一個女孩,她要學習所有能讓她吸引到一名好丈夫的技能;然後作為妻子,她要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並與鄰居和睦相處;然後作為母親,她要孕育並撫養適當數量都孩子,好證明自己的價值。
在殘酷的戰爭面前,恨意滋長、蔓延的土地,光是少少的快樂、少少的滿足、少少的肯定都是奢侈的土地,真的很難責怪他們任何一個人。
鮮少讀歷史小說,越讀,心越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可卻沒辦法轉頭忽視,總得有人一同記得、書寫、然後傳承下去。這或許就是故事的意義所在,靜謐而強大的力量,使我們知曉自己從何處而來,然後未來該往何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