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討論到底想不想要小孩這件事,是大多數女性必經的關卡。那牽涉的層面廣泛,有時候甚至生小孩不是自己跟伴侶的事而已,是兩家人的共識。即便我們都明白懷孕的身體是女性自己的,在孕育新的生命體時,概念卻會在這時候被巧妙的換置,變成其他人都有發表意見的餘地,成為公共性的問題。
即使如此,尤其是女性讀者,還是能夠在閱讀別人的心路歷程後,試圖追尋自己想要的那東西是什麼,畢竟到底來說,身體是自己的,那是無論誰、無論什麽情境下都不需質疑的事實。以此為前提,《為什麽我們不想生》收錄了想與不想生育方的心情,也包含想生但無法生的同志,是如何根據自己的處境看待擁有新生命一事。
Meghan在編輯這本書時提到一個很重要的想法,這些選擇放棄生育的女性從結果來看是一樣的,但是他們在經過考量的過程,所持有的生命歷程與現有生活狀況,將來的人生評估,每個人的思考路徑絕對並不相同。之所以做出決定有可能是因為太過瞭解自己,也可以是對自己認識的還不夠透徹,不能保證養育一個小孩的責任是能力所及範圍。
這十六位撰稿者,清一色都是從事文字相關職業。
他們共同從事這世上數一數二孤單的工作,薪水待遇讓生活處處充斥著險峻,能不能養活自己就是一大問題,更何況是第二條生命。
透過文字,他們有志一同回顧自身過往,經歷的孩童記憶可能是促成他們不想成為自身父母的樣子去恨自己的孩子,又或是現階段人生資源無法來到自己孩童時富足條件。
責任往往是生育的煞車,生命的既存在不可逆的規則運行下,懷孕就會讓人更戒慎恐懼。
但是,如果以此與討厭小孩而不想要生育結論連結,Meghan以及數位撰稿者都表示並不認同。甚至以「擁有小孩即代表放棄自由」的論點大書特書,那更是錯怪,且加深不想生育的女性誤解。
十六篇故事中,我挑選幾則相對來說有共鳴的內容與各位分享,希望能幫助對生育依然有困惑,抑或是對於喜愛小孩卻不敢擁有小孩的族群提供深刻、嶄新的想法:
Laura的〈母性本能〉是收錄的文章中立場相對偏激的一篇文章。內容中提到,Laura認定只有女性能生育,依然是女性始終獲得不到實質平等的永生差距,除非能夠藉由科技技術的改善,改變讓男性也能懷孕,徹底感受生育過程,要不然,男性依然無法深刻了解懷孕一事對女性來說,帶來的不便利有多麼廣泛且甚巨。也是說,Laura想要挑戰自然,認為接受,甚至膜拜自然,都是錯誤的。
母性特質,並非理所當然,Laura相信,喜愛孩子,願意將其扶養成人都是無關乎性別。不及格的母親個案時有所聞,身兼母職的單親父親也不是鮮例,所以生育如果能夠經由科技對抗自然的原廠設定,那它就不會只是女性要面對的事。
Laura強調,她之所以反對用浪漫態度對待母性所表現的特徵是因為,效忠自然的同時,自然未曾善待女性,更別提現今社會對女性的補償還遠遠不夠多,而女性自身也未忘記去爭取權益,要求補償。這豈不是女性將自己推進無從逃出的深淵之中嗎?
當我讀到Laura這番主張時,我必須說這是非常震驚的思想。我未曾想過要去挑戰自然,將理所當然這個思維再定義。甚至可以說,Laura的思想在一個我還未能追趕上的距離,但這就代表Laura朝向的方向能夠抵達使女性體驗到真正的平等意義嗎?我肯定是不曉得的,但就Laura鄙視自然論說的態度是我認為很值得一讀的內容。
第二篇我想分享的是Sigrid名為〈最重要的事〉的文章。
Sigrid以記錄她記憶中母親對孩子們的態度攢積她對生育的態度。Sigrid說,她的母親是討厭孩子卻還是生了數個小孩的女性。打罵小孩,嘴邊掛著「該死的孩子」都是司空見慣的日常。這讓Sigrid深入思考為什麼女性必須去做一件可能她本能就是極度抗拒的事,再將這些情緒發洩在無辜的下一代?
她列舉了數名成功的女性作家,義大利二戰後的娜塔莉亞・金茲伯格、獲得1982普立茲獎的雪維亞・普拉絲、譯者莉迪亞・戴維斯等人,述說她們皆是事業有成,即使如此,卻仍被社會價值觀以「沒有孩子某種程度就不是成功的女性」評價給迫害,使她們陷入矛盾的恐懼之中。
Sigrid清楚點明一件事實:整個社會對生育的期待是不容忽視的。
凡是女性,在母親節慶都可能成為被祝賀的對象,像是被假定生育這件事必然與自身脫離不了關係。
生小孩必然伴隨即便賦予他生命也得把他視為最重要的一切,勝過於自己。女性往往也因如此沒有了自己,只能成為XX的母親。
Sigrid甚至引用知名作家珍奈・溫特森曾說過的話去質疑女性在自身生命的主導權有多麼容易被侵犯。珍奈說:「我找不到典範:一個致力於她想要做的事,並且過著普通的異性戀生活,還生孩子的女性作家榜樣。這樣的女人在哪裡?」
照料小孩小至選用的尿布材質,大到要就讀哪間幼稚園,母親總是不知為何成為那個最在乎的唯一。幾乎得把後半餘生全獻給了只因為擁有生育能力這件事上。對我來說,讀完這幾篇文章我不得不認為,生育終究還是自己的事。實在很難全然相信另一半可以允諾照顧小孩的程度到哪。在同齡的女性友人之間的討論,徘徊著一種必須先確保自己的獨立性,再來思考成為其他身份這件事是存活於這個世界,必須依靠自己去爭取的先天任務。
比起愛不愛小孩,女性真正更擔憂的反而是關於自己的一切。畢竟那是誰也多不走,並且活著的來源。如果因為小孩犧牲了夢想、事業,這世間是沒有人會給予對等的回報。我們只是愈來愈懂得為自己著想,而這麼做是作為一名女性在出生之後終將面對的大難題,也只能透過自己去尋求深具可靠來源,再做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