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說今年閱讀下來最讓我驚豔的一本書，絕對就是《與眼睛看不見的白鳥先生一起看見藝術》了。 除了打破「看見」的認知、帶有偏見的立場、協助者與受助者的疆界，還有如今媒體、讀者對於展訊的期待。 如果一個展已經結束，還值不值得被書寫、被閱讀？作者川内有緒提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寫看展的經過與心得，以對話與文獻梳理引領讀者深度思考，哪怕未能親眼看到這些展品，亦能有所啟發。 像是第三章〈宇宙星辰也無法抵達〉所談的生死觀。從「出發」到「抵達」，從此岸到彼岸，波爾坦斯基透過照片、舊衣、心跳聲，證明曾經有一個人來到這世上，同時藉由作品為死者祈禱與哀悼。 在閱讀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也有點立場翻轉的感覺，參觀者彷彿都是遊魂回顧這一生，搭配電燈人的叩問—— 💡能不能告訴我，是不是很突然？ 💡能不能告訴我，是不是很可怕？ 💡能不能告訴我，那是不是很殘忍？ 💡能不能告訴我，你當時有祈禱嗎？ 💡能不能告訴我，死亡是什麼感覺？ 逝去的人無法回應，而仍在世的我們也無法回答這些問題，可是卻能提醒我們，歷史上曾經發生某些事件（如：裡頭提到的納粹大屠殺），即便我們未曾經歷，卻不該遺忘。 此外，第四章〈大樓與飛機，無處不在的景色〉也讓我印象深刻。裡頭提及了「與看不見的人一起觀賞的工作坊——兩個人一起看才會明白」的概念。 🔖這不是為了縮短看不見的人與看不見的人之間的差距。相反地，我覺得與視障人士一起看展，能讓美術館館方、策展人還有我們這些鑑賞者有所收穫。人們對於作品的觀點是很主觀的，即便眼睛都看得見，觀點也未必一致。這一點與是否殘疾無關，我認為可以透過對話填補認知上的歧異。 觀看作品的人是帶著各自儲存在大腦中的回憶與經歷去評斷眼前的作品，賦予其意義或解讀。因此，當我們走入館場，看著眼前的作品，它們彷彿就在提問：你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透過對話，並不是為了讓雙方對作品有同步的印象，也不是為了縮短彼此的差距，就只是共享彼此看得見的、看不見的、理解的、不理解的對話旅程而已。 🔖不能因為感想與解讀與自己不同調，便認為對方是錯的。正因為存在差異，才有新的發現，讓自己的海域變得更豐富。自己也可能在這段過程中，說出早已塵封許久的往事。 就像作者與友人談起了九一一事件，關於那天的記憶，以及那天以後的日子，那些從前無法討論或安放的字句，在此刻找到了出口，傳遞給該知道的人身旁。 最後，我想分享〈不會回頭重讀的日記〉這一篇，作為喜愛攝影的人，我也曾有過累積了許多底片未沖掃（但沒有像薇薇安·邁爾那麼多就是了😝），或者沖掃了未曾分享的影像，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可能和白鳥先生的心態一樣，就只是當作「不會重讀的日記」，紀錄是為了證明曾經存在在此時此刻，不為他人，只為自己。 🔖我以前會把相機對準聲音的來源拍，但現在不會那麼做了。心情好就按下快門。 🔖所以我在想，我拍照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後來發現，我拍照根本是漫無目的，我只是為了自己而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