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活著時都有名字,每個人死後都淪為數字。」
「到了某種程度,數字似乎不再代表實際死去的人,人的成分已經從統計紀錄中脫離了。」
「我們有必要把數字變回活生生的人。要是我們做不到,那麼希特勒與史達林就不只是改變了我們的世界,甚至還抹滅了我們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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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閱讀《血色大地》時,總是會努力記得作者提起的每位受害者與他留下的故事,但到了中間,受害者實在太多,多到我逐漸麻木。「受害人數多到讓人麻木」——便是作者提摩希.史奈德寫下這本書的原因之一,他叫我們不要糾結在那些龐大的數字上,而是保有人性的看待這場屠殺歷史。
「我想一一呼喚你們的姓名,但名單/已遭刪去,沒有他處可以查找。」俄國女詩人安娜.阿赫瑪托娃(Anna Akhmatova)
《血色大地》講述史達林與希特勒在「血色大地」的政治屠殺,這塊被鮮血染紅的的區域,範圍約在聖彼得堡與俄羅斯聯邦西部邊緣地帶,波蘭大多數區域、波羅的海三國、白俄羅斯、烏克蘭(中東歐地區)。在同一個地區,時間從1933年至1945年,蘇聯與納粹將每一個鮮活生命變成了毫無情感的數字。
對於這段歷史,我的認知停留在曾經閱讀過的書籍與看過的電影,只知道受害者人數是「很多很多」,究竟有多少,卻十分模糊。身為二戰迷,從過去就非常喜歡觀看相關主題的歷史書,甚至在自己的鋼琴上擺了二戰空戰戰場。但當閱讀《血色大地》後才發現,原來過去自己誤解了許多史實。
根據作者爬梳的資料中估計,死於血色大地的受害者,約有1,400萬人,受害原因包括蘇聯於1933年政治性的人為大饑荒、1937-1938以農民與少數族群為主要受害者的大清洗行動、德蘇聯手入侵波蘭,納粹種族屠殺、虐殺戰俘等暴行。精通多種歐洲語言的作者史奈德,透過大量檔案資料,從各種觀點回顧這場大屠殺歷史,將受害者的聲音再次為世人所聽見,甚至也還原了當時英美國家為了政治因素,而幫忙掩蓋的暴行史實。
史奈德認為,這段屠殺歷史的發生,是德、蘇兩個極權國家的野心與霸權疊交產生的歷史後果,透過現今有著充分資料而得以窺知當年的史實,而要解釋兩個暴權的發生與關聯,必須要賦予受害者、加害者、領導者與旁觀者賦予人性;藉由「生」才得以為「死」賦予意義,因此我們應該思考:
為什麼當年會有這麼多人死於暴政,而為什麼至今仍有人因此喪命?
如果我們只透過受害者的角度理解屠殺,將無法徹底了解歷史,至少會讓自己陷入「我理解受害者,而我不是加害者那樣的人,是他們那些加害者,來殺害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如果僅是將歷史簡化為一齣道德劇,也不會讓我們變得較為道德,比如說,史達林與希特勒也曾宣稱自己是受害者,深深受到資本主義與猶太人的欺壓。
當權者要滿足野心與政治利益,從來都僅需要一個合理化的過程,進而清除其所謂的「多餘的人」,那些理由如何荒誕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形塑個人的意志,如何灌輸「正確」思想。
史奈德更表示,了解受難人數無法讓人類避免再次發生類似的大屠殺事件——數字可能淪為各國殉道者般的獨白,記憶則會淪為各說各話的局面。歷史的作用在於將數字與記憶聯繫,透過每一筆死者的紀錄,可以看出每個人特有的人生經驗。我們絕對不能只是把每一筆死者的數字理清,還必須恢復受害者的「個別樣貌」。在這場血色大地的歷史中,我們要回憶1,400萬個「個別死去的」亡者。
閱讀完《血色大地》,看了當時編輯譯文的故事,深感翻譯老師將此本書籍翻譯流暢,讓中文讀者可以沉浸在這本沉重的歷史書籍,並在閱讀某個故事人物時,為其面臨分別與死亡落淚,文章中,史奈德引用了小女孩塔妮雅的日記,小女孩簡短的敘述,卻震撼了許多跟我一樣的讀者:
珍妮雅死於1941年12月28日,凌晨12點30分
奶奶死於1942年1月25日下午3點
萊卡死於1942年3月5號早上5點
瓦西亞叔叔死於1942年4月13日凌晨2點
萊夏叔叔死於1942年5月10日 下午4點
媽媽死於1942年5月13日早上7點半
我家的人都死了
大家都死了
只剩塔妮雅
多數如同塔妮雅與她的家人的受害者,都是1,400萬名受害者的其中一個。
最初接觸到《血色大地》是看了房慧真的書評,在書評末段她談到了烏克蘭戰爭。
2022年3月布查大屠殺中,平民遭反綁雙手,從腦後射殺,與二戰卡廷森林慘案的槍決模式近乎相同。
2022年春天,BBC採訪一位30來歲的基輔居民安東妮亞,她逃難時所帶的東西不是急救箱,而是保險套還有事後避孕藥。她說:「我媽媽試圖讓我放心,『這不是那樣的戰爭,那種戰爭已經不存在了,它們來自老電影。』我成為女性主義者8年,我默默地哭了,因為所有的戰爭都是像這樣。」
所有的戰爭都是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