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摩希．史奈德

博客來0010918794

血色大地：夾在希特勒與史達林之間的東歐

Timothy Snyder

Bloodlands: Europe Between Hitler and Stalin (2010)

「大饑荒過了十多年，國際律師拉斐爾．萊姆金(Rafal Lemkin)發明了『種族滅絕』(genocide)一詞，後來他更是把烏克蘭大饑荒稱為『蘇聯政府遂行種族滅絕的經典案例』。烏克蘭相間的社會結構遭到試煉與摧毀，許多人流落在千里之外的他鄉，往四處分散。倖存者帶著罪惡感，在絕望中苟活。令某些人難以忘懷的是烏克蘭人出賣自己同胞，與蘇共合作，甚至吞噬同胞的可怕回憶。幾十萬孤兒長大後已經成為蘇聯公民而非烏克蘭人——至少與先前烏克蘭鄉間完滿家庭所養育出來的烏克蘭人不會一樣。逃過一劫的烏克蘭知識份子也沒信心能夠繼續這樣活下去。於是，烏克蘭文壇與政壇的兩位領袖紛紛自殺，前者死於一九三三年五月，後者在七月離開人世。蘇共中央政府大獲全勝，原本寄望著烏克蘭共和國保有些許自主性的烏克蘭人全面潰敗，就連想幫自己與家人保有些許自主性的烏克蘭民眾，也遭徹底擊垮。」

本書是一部深具震撼力的歷史研究，Timothy Snyder 以縝密的學術分析與翔實的史料，呈現了納粹德國與蘇聯在東歐交界地區——他稱之為「血色大地」(Bloodlands)——對平民造成的毀滅性暴力。書中詳細描述了1930年代的蘇聯大清洗與烏克蘭大飢荒、二戰期間的猶太人大屠殺、德軍與蘇軍的戰爭暴行，以及戰後史達林對東歐國家的壓迫。這些歷史事件往往被分開討論，而 Snyder 則將其整合，強調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如何在兩大極權體制的夾縫中經歷無數苦難。

一般大眾對於猶太人大屠殺的認識，多半來自《辛德勒的名單》這類集中營的故事，但這些故事之所以能被流傳，是因為有人活著走出來。然而，在集中營外的東歐平原上，被屠殺、餓死或處決的人數更多，卻沒人能為他們說故事。本書正是試圖填補這段集體記憶的缺口，還原那些從未留下證詞、甚至無人知曉姓名的死者的歷史。

此外，書中也意外揭示了今日烏克蘭東部地區的親俄傾向，竟可追溯至史達林時代的政策。當年史達林發動烏克蘭大飢荒，餓死了數百萬烏克蘭人，導致大片土地被空出，隨後蘇聯政府大量遷入俄羅斯人填補人口空缺，最終改變了烏東的種族結構。這樣的歷史背景，讓今日烏克蘭內部分裂的現象有了更深層的解釋。

Snyder 的文筆既學術又富有敘事性，他不僅提供數據與政策分析，也透過倖存者證詞與歷史細節，使讀者能夠感受到當時人們的痛苦與絕望。然而，正因為本書內容沉重，閱讀過程不免令人感到壓抑。
本書的貢獻在於打破傳統的國族視角，將東歐的歷史放在納粹與蘇聯交織的背景下探討，這種跨國研究方式為理解二戰與極權主義提供了新的視角。對於關心東歐歷史、二戰與極權政治的讀者而言，《血色大地》無疑是一本不可錯過的重要著作。

不忍卒睹

希特勒與史達林，宛如一對詭異的雙胞胎，彼此靠著對方的惡意滋養自己，並聯手狼狽為奸，但最後仍終須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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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充滿血腥的歷史是自1933年，史達林的集體化政策失敗，造成烏克蘭大饑荒說起。
當時史達林已是大權在握，而希特勒則是正要崛起。大饑荒正好給了希特勒一個宣揚打擊共產主義的理由，讓他獲得選舉的勝利。
而這時歐洲因害怕德國再次坐大，於是史達林藉此將蘇聯打造成反法西斯第一品牌，讓英法等國對於他犯下大饑荒大清洗等罪行視而不見。
沒想到看似水火不容的兩種意識形態，因利益卻可以馬上化敵為友。兩國簽訂了「德蘇互不侵犯條約」，劃定了「莫托洛夫―里賓特洛甫線」（而且居然是劃在他國境內），並分別出兵瓜分了波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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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間，國際政治的變化居如此令人目不暇給，但這不是結束，短短兩年後，希特勒便撕毀了條約揮軍蘇聯。
這場德方稱為「巴巴羅薩作戰」的戰役，被認為是二戰的轉戾點。原本希特勒預計十二週便可拿下蘇聯，卻事與願違，嚴寒及對方的抵抗意志等因素，德軍遲遲攻不下重要據點。

關於希特勒為何要發動這場戰役，使自己陷入雙面作戰的困境，一直是眾說紛紜。對此作者提出了「生存空間」，需要廣大的蘇聯土地讓德國公民使用。
面對戰事不利，希特勒於是將目標轉向猶太人，一方面可轉移在戰場失敗的焦點，另一方面消滅猶太人本在勝利之後便會實行，現在不過是將進程提前罷了。
於是希特勒等人制訂了「最終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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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歷史大部分人應該都很清楚，其實也不是本書的重點所在，作者真正用極大篇幅敘述的是—「東歐各國的人民、在兩大極權政體下所遭受的苦難。」
由於這部份過於殘忍血腥，實在是很難詳加描述，所以直接進入結尾。

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每個國家都有屬於自己的神話。在《恐懼與自由》一書曾介紹過。
戰後，蘇聯獲得了極大的話語權，於是史達林將德軍侵蘇之役稱為「衛國戰爭」，是靠著蘇聯人民的犧牲才贏得這場戰役，甚至是延續人類文明的關鍵。
在這種氛圍下，所有的罪行似乎都變成是希特勒等人的罪過，而史達林造成的大饑荒、種族清洗、古拉格等罪惡，遭到了遺忘。
更有甚者，犧牲者不但生前受盡苦難，死後更成為一串可隨政治情勢需要而增減的數字。
作者認為，將這些數字再返回人的樣貌，正是歷史學家的任務。

人類史上最殘酷的一頁_《血色大地》讀後感

「每個人活著時都有名字，每個人死後都淪為數字。」
「到了某種程度，數字似乎不再代表實際死去的人，人的成分已經從統計紀錄中脫離了。」
「我們有必要把數字變回活生生的人。要是我們做不到，那麼希特勒與史達林就不只是改變了我們的世界，甚至還抹滅了我們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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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閱讀《血色大地》時，總是會努力記得作者提起的每位受害者與他留下的故事，但到了中間，受害者實在太多，多到我逐漸麻木。「受害人數多到讓人麻木」——便是作者提摩希．史奈德寫下這本書的原因之一，他叫我們不要糾結在那些龐大的數字上，而是保有人性的看待這場屠殺歷史。
 
「我想一一呼喚你們的姓名，但名單／已遭刪去，沒有他處可以查找。」俄國女詩人安娜．阿赫瑪托娃（Anna Akhmatova）
 
《血色大地》講述史達林與希特勒在「血色大地」的政治屠殺，這塊被鮮血染紅的的區域，範圍約在聖彼得堡與俄羅斯聯邦西部邊緣地帶，波蘭大多數區域、波羅的海三國、白俄羅斯、烏克蘭（中東歐地區）。在同一個地區，時間從1933年至1945年，蘇聯與納粹將每一個鮮活生命變成了毫無情感的數字。
 
對於這段歷史，我的認知停留在曾經閱讀過的書籍與看過的電影，只知道受害者人數是「很多很多」，究竟有多少，卻十分模糊。身為二戰迷，從過去就非常喜歡觀看相關主題的歷史書，甚至在自己的鋼琴上擺了二戰空戰戰場。但當閱讀《血色大地》後才發現，原來過去自己誤解了許多史實。
根據作者爬梳的資料中估計，死於血色大地的受害者，約有1,400萬人，受害原因包括蘇聯於1933年政治性的人為大饑荒、1937-1938以農民與少數族群為主要受害者的大清洗行動、德蘇聯手入侵波蘭，納粹種族屠殺、虐殺戰俘等暴行。精通多種歐洲語言的作者史奈德，透過大量檔案資料，從各種觀點回顧這場大屠殺歷史，將受害者的聲音再次為世人所聽見，甚至也還原了當時英美國家為了政治因素，而幫忙掩蓋的暴行史實。
 
史奈德認為，這段屠殺歷史的發生，是德、蘇兩個極權國家的野心與霸權疊交產生的歷史後果，透過現今有著充分資料而得以窺知當年的史實，而要解釋兩個暴權的發生與關聯，必須要賦予受害者、加害者、領導者與旁觀者賦予人性；藉由「生」才得以為「死」賦予意義，因此我們應該思考：
為什麼當年會有這麼多人死於暴政，而為什麼至今仍有人因此喪命?
 
如果我們只透過受害者的角度理解屠殺，將無法徹底了解歷史，至少會讓自己陷入「我理解受害者，而我不是加害者那樣的人，是他們那些加害者，來殺害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如果僅是將歷史簡化為一齣道德劇，也不會讓我們變得較為道德，比如說，史達林與希特勒也曾宣稱自己是受害者，深深受到資本主義與猶太人的欺壓。
當權者要滿足野心與政治利益，從來都僅需要一個合理化的過程，進而清除其所謂的「多餘的人」，那些理由如何荒誕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形塑個人的意志，如何灌輸「正確」思想。
 
史奈德更表示，了解受難人數無法讓人類避免再次發生類似的大屠殺事件——數字可能淪為各國殉道者般的獨白，記憶則會淪為各說各話的局面。歷史的作用在於將數字與記憶聯繫，透過每一筆死者的紀錄，可以看出每個人特有的人生經驗。我們絕對不能只是把每一筆死者的數字理清，還必須恢復受害者的「個別樣貌」。在這場血色大地的歷史中，我們要回憶1,400萬個「個別死去的」亡者。
閱讀完《血色大地》，看了當時編輯譯文的故事，深感翻譯老師將此本書籍翻譯流暢，讓中文讀者可以沉浸在這本沉重的歷史書籍，並在閱讀某個故事人物時，為其面臨分別與死亡落淚，文章中，史奈德引用了小女孩塔妮雅的日記，小女孩簡短的敘述，卻震撼了許多跟我一樣的讀者：
 
珍妮雅死於1941年12月28日，凌晨12點30分
奶奶死於1942年1月25日下午3點
萊卡死於1942年3月5號早上5點
瓦西亞叔叔死於1942年4月13日凌晨2點
萊夏叔叔死於1942年5月10日 下午4點
媽媽死於1942年5月13日早上7點半
我家的人都死了
大家都死了
只剩塔妮雅
 
多數如同塔妮雅與她的家人的受害者，都是1,400萬名受害者的其中一個。
 
最初接觸到《血色大地》是看了房慧真的書評，在書評末段她談到了烏克蘭戰爭。
2022年3月布查大屠殺中，平民遭反綁雙手，從腦後射殺，與二戰卡廷森林慘案的槍決模式近乎相同。
2022年春天，BBC採訪一位30來歲的基輔居民安東妮亞，她逃難時所帶的東西不是急救箱，而是保險套還有事後避孕藥。她說：「我媽媽試圖讓我放心，『這不是那樣的戰爭，那種戰爭已經不存在了，它們來自老電影。』我成為女性主義者8年，我默默地哭了，因為所有的戰爭都是像這樣。」
 
所有的戰爭都是像這樣。

血色大地：夾在希特勒與史達林之間的東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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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卒睹

人類史上最殘酷的一頁_《血色大地》讀後感

將冰冷的數字，還原成每個鮮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