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徬徨少年時》已久，直到近期打開它，才覺得相見恨晚，從第一章〈兩個世界〉開始，我便深深著迷於赫曼·赫塞的魅力。我們或許沒有如他一樣的經歷 ，卻或多或少能對於他所產生的迷惘、不安、叩問感同身受。 成長至今，即便被家中保護得再好，也一定不會只有經歷全然的善。惡意會在周遭埋伏，可能是它們主動現身，也可能是我們誤觸疆界，畢竟「異常」的「邪惡」就像是被塗上毒藥的蘋果，總是散發迷人的香氣。 就像故事一開始訴說的那樣，也許起心動念只是想要尋求同伴，開一個自以為無傷大雅的玩笑，試圖讓自己變成他們的一份子，卻成了被他人威脅的把柄。所以他說：「我的罪孽不是偷竊或說謊。我的罪孽是我把自己交付給了魔鬼。」 即便知道只要向父母求助，事情便會有所轉機，然而這也是青少年最大的致命傷，對誰都可說，就是對父母說不出口。 於是，從他牽上惡魔的手的那一刻，他也開始逐漸地成為惡魔的同夥。為了「還錢」，他「偷竊」 （即使那是自己的錢，但沒有經過父母同意），他天天擔心受怕，怕那宛如惡魔信號的口哨聲響起， 更怕這一切被父母知曉——即使那樣會鬆一口氣。 直到德米安的出現，使他逃離了惡魔，回歸到父母的懷抱，而他只想忘卻這段經歷，假奘沒有發生。除了是想遠離這段不愉快的、曾跟惡魔交手的經歷，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不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和成就遠離這一切。 儘管不堪，但他沒有將此記憶完全埋沒，他選擇向父母坦承，說出口的話語具備力量，因為不再獨自負重前行，於是有了空間去思索、開始踏上了通往自我的道路。 在前面兩章與德米安的對話之中，我特別喜歡這兩句話：「有些人、有些事，讓你害怕。可你怕什麼？人根本無須害怕任何人。如果一個人害怕某人，就會將此人的權力置於自身之上。」、 「恐懼會毀了我們，必須擺脫它。」 當一個人的行動是被恐懼所驅動，那麼往往都會是通往錯誤的道路。真正的道路需要聆聽自我內在的聲音，才會逐漸地清晰、明朗。就像後來故事所說，我們都活在夢裡，區別是活在自己的夢，還是他人的夢。我們所追求的夢想、目標，究竟是自己真心喜歡、想要的，還是他人嚮往的？ 德米安像是人生的嚮導，提醒自己需要不斷地發問、不斷地存疑。這並非要去推翻原本相信的 一切，而是多抱持著其他可能性。一件事可以有不同的見解與詮釋角度，即便是不同的意見，也不代表就是對與錯的二元對立。就像先前老師在課堂中讓我們做的練習，一段被敘述的往事中可能真假參半，我們需要去辨識，藉由思考、提問去判別，而非別人說什麼就聽什麼。 此外，當中提到的光明與黑暗世界是不可分割的觀點，也讓我想起了榮格心理學中的陰影，如果我們對陰影視而不見，甚至予以壓制，後續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反彈與傷害。 我們應該接納，陰影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沒有人可以迴避黑暗。 就像故事一開始所提及的，要成為像父母（或其他敬佩的長者）那樣澄明純潔、謹言慎行的人， 需要走過很長的路，而走這一條路總要經過一旁的黑暗世界，穿過它，很可能身陷其中，難以自拔，正如我們所閱讀的青少年小說中，那些失足的少年的一樣。 即便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未必時刻有德米安或智慧長者在身旁，但閱讀可以作為一種體驗，緩衝我們遇到的困境，甚至能夠作為解決問題的一種借鏡，我想，這是除了被接納、理解之外， 閱讀所能帶來的好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