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有雷)
剛收到町田苑香的《即使你不在這裡》那天,便等不及開始閱讀,明明是關於離別的故事,卻不會過於傷感,反倒像是被微風輕拂,輕輕接住。
我很喜歡作者在第一個故事〈守靈夜之夜〉中,從日常的吃食談論「正常」這件事。
家中最好吃的是哪一道菜?明明是這麼簡單、溫馨的問題,卻可能因為家與家之間的差異,甚至和一般大眾、所在區域的作法差異而引來側目,甚至被貼上一些奇怪的綽號。
🔖那件事成為我極大的心靈創傷,那次以後,我整天都提心吊膽,很擔心我家的常識和社會常識不一樣。
🔖每次發現和社會之間的「落差」就陷入絕望,獨自流淚哭泣,每次都忍不住想,如果我生在別人家,就不需要承受這些。
記得《我們這一家》也有類似的情節,橘子抗議「只有我們家這麼做」,讓我不禁思考「獨家料理」這件事在成人與孩童之間的差異。
長大後,我們似乎都會花錢追求「平常接觸不到」的體驗,但孩子對於異己的接納程度似乎並不高,甚至容易以此劃分小團體,而這些經驗在當時年幼的孩童來說,真的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甚至在長大成人後,可能成為揮之不去的陰影。所以,清陽才會將這個陰影放大,認為自己的家與旁人的家有所不同,進而因比較而自卑,無法將愛的人介紹給在生命中很重要的家人。
而章吾的回應非常溫柔:「妳說的話、舉手投足和想法,都是他們的縮影,就像是組成妳這個人的零件,我喜歡由這些零件組成的妳,所以即使遇到不愉快的事或是傻眼的事,我也會想到,那個人身上絕對也有我喜歡的部分,就這麼簡單而已。」
甚至在最後以輕輕的一句話,化解了由一道家常菜引發的差異之爭,撫平了清陽過往的糾結與傷痛。料理應該是愛的延續,是平凡日常中的五感記憶,自己喜歡才是重點,而不是它本身是否和他人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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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四個故事,我覺得有點兩兩對應。〈阿婆進行曲〉容易讓人看得有點生氣(?),生氣背後是心疼與無力,因為現實生活中也仍上演這些性別議題,從關係中的不對等,到職場上的性別刻板印象,甚至是性騷擾,這篇可以說是集結之大成;
〈黑洞〉則是從婚外情來突顯人性這件事,在我看來是無作為的男性,完全沒發現正宮與情婦之間的過招,並透過宛如是惡意燉煮之巫婆料理——栗子澀皮煮,巧妙地將兩個過程連結起來。
當最後,讓問題產生的男性吃下那顆真的是惡意包裹的栗子時,真的是大快人心(但他本人還是沒發現)。
🔖為什麼該碎的沒有碎,不該碎的卻碎裂了?
🔖既然是你自己挑的,你就要負起責任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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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積雨雲誕生的時刻〉和〈人生前輩〉是關於遺物整理的故事,我私心特別愛後者。
🔖這麼多東西,都是澪婆婆之間認為有需要而留下的,也就是她漫長人生的痕跡,現在所做的事,就是讓她和她人生的痕跡道別的儀式。
🔖因為總有一天,你們能夠心情平靜地回顧所有的事,能夠接受所有的一切。在遙遠的未來,自己一定能夠說,既然已經努力過了,這樣就夠了。雖然我留下了很多後悔,雖然我為很多假設性的問題煩惱,但是我現在想要稱讚活到今天的自己,我想我終究還是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了今天。
在走到接近盡頭的智慧長者眼前、凡是時間和距離構成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反倒是「看輕自己」而裹足不前才是,而這亦是後悔的源頭。
在清理遺留下來的物品的同時,同時也是在回顧自己的人生,我想澪婆婆最後在找東西的行為,或許不是對某些東西心生執著,而是「想要被需要」,那些曾經覺得很重要卻帶不走的東西,能夠對其他人有所幫助,能夠延續那些物件的生命,每當物件被使用時,就會想起澪婆婆,那麼她的靈魂遍會持續地活在這世上。